谢慈站在文臣班列里。
上值时是王相公与御史台
枪
剑。
“……漕运之弊， 积重难返，若不痛
决心整饬， 十年之后，东南六路的粮帛，怕是要有一半烂在运河里！”
“王相公此言差矣！漕运之法乃祖宗成宪，行之百年，岂能轻言更张？”
“太祖太宗在时，东南漕运不过百万石，如今已是四百万石！尔等倒是说说， 不改， 拿什么运？”
殿上一时寂然，政事堂里已经吵得跟州桥似的。
御史台的人不甘示弱，引经据典，从青苗法说到市易法，从均输说到免役，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祖宗之法不可变， 与民争利非社稷之福。
民， 哪个民？
谢慈
翰林院不久， 这等场合本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但王相公偏喜
带着他
些记录编撰的活儿， 大约是因为谢慈能跟上他“理财乃所谓义也”的思想。
有一回辩论到酣
，王相公问他市易法是与民争利，还是为民除害。
谢慈把市易务平抑
价、赊贷行人略说过，
：“便民则利， 不便则害，行法要活，自然是除害。”
王相公听了之后大笑， 
的人脸都绿了。
可这几日朝堂上的风向却变了。
先是御史
丞上了一折
，弹劾吏某郎“结党营私”，理由是那郎和几个同僚在樊楼吃酒，席间说了“非议新政”的话，这郎是新党的人，弹劾自然是冲着新政来的，官家留不发，算是给王相公留了面。
可没过几日，又有人弹劾三司使属官贪墨，这回证据确凿，人直接了诏狱。
对于这
事，谢慈也只能更加严以律己，不叫人抓住把柄。
小娘去了溪山，谢慈便给自己找了另一桩事消遣——每天都去京的珠宝铺逛一逛。
那是不久之前的事。
小娘不知怎么说起孙郎君和庆娘成婚的事，想着要送贺礼，从摆件说到绣品，小娘忽然说自家那边成婚时男女都要有一对戒指。
戒指？
谢慈没听过这个词。
“是一首饰，”小娘那时同他解释，“是
在手指上的，金的银的都有，讲究些的还要镶宝石，成婚的时候，新郎要给新娘
上的。”
谢慈想了想，
觉应当是扳指一类的件。
可扳指多是在大指上，骑
箭的时候护着拇指用的，可小娘说的“戒指”，似乎不是那个意思。
小娘展开自己的左手，“是在无名指上的。”
谢慈
瞧了
小娘的手指。
后来他又问过石桓，知不知什么叫“戒指”，石桓问是不是佛经里说的“指环”，说是天竺那边的人成婚时互赠指环，大约是那边的风俗。
谢慈又去翻书，还真让他翻着了几记载。
《晋书》里“大宛国娶妇，先以黄金指环为聘”，《南史》里也有“阿育王以金指环遗女”的故事，可见原不兴这个。
小娘说的“我们那边”，大约就是这些古书里的“那边”吧。
可书上说的“指环”，和他想的“扳指”，终究不是一回事，指环细得多，可以在任何指
上，更像是一个小小的环。
所以小娘想要的，应当是一个在无名指上的玉环。
可他转了七八家铺，竟没有一家有这样的东西。
不是没有玉环，就是玉环太大不住指，要么一看就是小娃娃的玩意儿，要么雕工
糙
不上小娘。
于是谢慈才想要买玉料自己，而玉料这东西珠宝铺里是不卖的，要买得去古董铺或是玉
行。
谢慈让一墨去打听。
一墨跑了两天寻到个不错的地方，谢慈接了信儿，换了
衣裳就去了。
铺在东十字大街，叫“集古斋”，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见谢慈
来，迎上去行了礼。
“郎君是为玉来的？”
谢慈
，掌柜的便把他往里让，了后一间偏僻厢房小屋，这却没有了什么客人了，屋里光线颇暗，掌柜的了一盏灯来，让人从柜里捧
匣。
匣打开，里是一块白玉，打一瞧便知这玉成
极好，羊脂凝冻般的白，灯看过去有隐隐柔和的光，雕的是山
笔架，峰峦起伏错落有致，刀法简练却很有韵味，一看就是老匠人的手艺。
手温
，细腻如婴孩肌肤。
“不错。”谢慈微微笑起来，正是他
掌柜的：“这是和田籽料，上等的羊脂白玉，原是前朝一位老翰林的心
之，老人家没了，后人不懂这个，便托我手。”
谢慈把笔架拿起来对着灯看。
玉质细腻无瑕，油度极
，这样的东西搁在铺里，少说也要三百两往上——兄
之前便给嫂嫂买过一个成不遑多让的玉镯。
“掌柜的开个价。”
掌柜的笑起来：“郎君若真想要，一百五十两。”
谢慈一怔，“怎么这样便宜？”
掌柜的叹了
气，“实不相瞒，这东西是急手换银的，主人家等着用钱，没同我签什么押契，郎君若是有意，今儿就能拿走——咱们银货两讫。”
难得有这样能衬得上小娘的东西。
谢慈不疑有他，了，让一墨回去取银。
可他一个门外汉，怎么把一座笔架雕成两个小小玉环？
笨人有笨办法——学吧。
谢慈先去书铺买了书来，又去杂货铺买了刻刀、砂纸、小锉，每日散值回来就在书房里画样，先拿普通石练手，再往玉笔架上刀。
这事不知怎么让谢卿知了，过来串门书房看了，末了笑一笑，走了。
谢慈抿抿，知兄是什么意思，
一百多两银买的玉笔架，就为了把它锯了磨成两个小环，天底没人会这么
。
即便真要这么，若是拿去请玉匠，能请最好的师傅雕十枚八枚，可他偏要自己来——这不是糟践东西是什么？
可即便如此用心，新手就是新手。
谢慈把那两个残次品收在一边，接着磨第三个。
第三个总算能看了，于是又磨第四个，一个圈一些，一个圈细一些，磨着磨着，白玉开始透光来。
看的李韫玉啧啧称奇。
一对玉环好，谢慈已经收到了小娘的第二封信。
这十几日小娘过的十分充实，先是买了田地，又聘用了能帮忙
理田庄的农夫妇、修缮了庄、还规划了许多果树的植，甚至从市集上买了耕
和几只小羊羔……
谢慈却看着小娘的信和两枚玉环颇为恍惚。
他想起来，小娘说她们那儿这叫“戒指”，是成婚的男女才的，据说这跟手指有一
直通心房，上了就是拴住了两个人的心。
他听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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