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缰利锁 - 第63章 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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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

    11月, 宁城算是正式步了秋天,梧桐叶大片大片地变黄飘落,空气里带着的凉意。

    季然冒了, 断断续续拖了一周, 没有门,直到这天午, 方宇飞特意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老爷季伯兮明天院。

    她有瞬犹豫。

    是该现在就去医院,和可能也在场的其他季家人一起, 接老爷院。还是脆直接地去季源大厦等着, 显得更务实, 也更目标明确。

    不过方宇飞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他直接就说, 老爷让你明天上去他办公室等着。

    电话挂断,那气没有松上来。

    翌日, 除了季然、季锦琛,以及早已离婚并带着小女儿季远走荷兰的王雅琴, 该到的人几乎都来了。

    季伯兮大致扫了,对着季少鹏和季少杰:“直接去公司, 我约了季然在办公室见面。”

    季少鹏脸上一层愁容。自从儿季锦琛狱,杨栗晴每日以泪洗面, 家里气氛压抑,他也被搅得心烦意。偶尔躲去季文琪妈妈那里,本想寻清净和温柔藉,可对方在几句语过后,也旁敲侧击地打听老爷后事和遗嘱的打算, 更让他平添烦躁。

    季然回来,季少鹏没什么反对意见,本来就是季家的孙女,弟弟季少唯一的女儿,理说,季家的产业本来就有她的一份。

    季少杰的反应截然不同。他立刻皱起了眉,“爸,季然才多大啊,什么董事会?她什么也不懂,对公司业务一窍不通,她能懂什么?这不是胡闹吗?”

    季伯兮坐在椅上,抬眸淡淡看向他,“你快60岁了吧?这些年了什么成就来吗?你在24岁的时候,又在什么?”

    季少杰的脸,撇过去。

    一旁的季薇见自己父亲被当众训斥得不来台,说:“爷爷,季然这次回来,不仅要董事会,还扬言要把大哥之前负责的季源创研彻底改名换姓,这些,您也都同意吗?”

    季伯兮又扫向她,“你和宋家那小的事,最近是不是不太顺?”

    他目光盯着季薇,顿了数秒,似乎可以穿透人心,“是不是被宋家嫌弃了?觉得我们季家现在不行了,不上他们家了?”

    这话问得直接又残酷,破了季薇试图维持的面。

    季薇转开视线,又看见季文琪角那抹讽刺的笑容。

    她垂眸,“我不是反对季然回来,我只是觉得她的动作太大。大哥,还有爷爷你们,辛辛苦苦经营的公司,她回来说改名就要改名,大哥还为了这家公司去了,这、这本不公平。”

    把季源创研改成凌思生,她妈妈的名字,这算什么?

    杨栗晴听见儿为了公司监狱这句,又开始抹泪。

    病房小客厅的气氛微妙又绷。

    季伯兮靠坐在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围在面前神各异的一圈人,悠叹息,“去公司吧。”

    季少晴拉住方宇飞,不让他去掺和这滩浑,老爷什么决定都好,他们母不想踏去争吵不休。

    一行人簇拥着季伯兮的椅,离开了医院,前往季源大厦。

    到了公司,电梯直达楼。季然已经等在了那间季伯兮已经许久未曾踏足的办公室。

    她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缓缓转过来。

    一直跟在季伯兮后的秘书自觉地退去,带上了门。

    没有多余的问候,她站在那里,看着椅上苍老威严的老爷,距离上次在医院见面不过一周,可她脑里盘旋的,是老宅客厅的争执,是律所会议室里他最后的告诫。

    沉默了片刻,季伯兮看了她一,“你这两年在外面,是半都没有吗?就算对我这个老再不满意,你既然选择回来,要和我谈条件,那至少该拿像样的筹码和姿态。”

    季然视线模糊,咬不语。

    季伯兮椅往窗边移动,“哭哭啼啼,或者梗着脖,那是小孩耍脾气,在生意场上,没用。怎么?这些理,盛志学没有教过你吗?”

    季然别开视线,艰难开:“我的条件,您很清楚。”

    “想要季源创研的话语权?想要拿回你爸妈留份,甚至更多?”季伯兮语气平淡,“可以。”

    季然转眸望向他。

    “证明给我看。”季伯兮目光沉如海,“证明你有能力,也有决心。去拿你想要的东西,而不是仅仅凭着那不甘心和自以为是的聪明,回来搅浑,最后把自己也淹死在里面。”

    季然笔直立在那里,等着他的后话。

    季伯兮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宽大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那里有季源的各报表、合同,也有与贺氏与安城季泽南那边没完没了的纠纷卷宗。

    “锦琛在里面,不行。你去找贺云卓谈也好,去安城找季泽南谈也罢,用什么方法,我不,我只要一个结果,让锦琛来。”

    他看着季然,嗓音疲倦,“他来了,我什么都会依了你。你要更多,我也会给。如果你觉得,我老的条件过分了,你也可以选择不和我谈,让你远城的舅舅再教教你。我也没几年了,守不了——”

    更多的话,他还没有说完。

    “可以。”

    季然打断了他,“我同意。”

    季伯兮凝视她片刻,缓缓:“你吃过苦了。人都会在磨砺步成。后悔的滋味不好受,我想你会过了。”

    季然迎着他悉一切的目光,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那些辗转反侧的懊悔,那些无法挽回的失去所带来的钝痛。

    她微微了一气。

    “是。”她承认,“我会过了。”

    失去一切的日轻松又沉重,因为抛了所有外之和人际关系加的枷锁而轻松,因为那份剥离带来的虚空和对自我价值的反复拷问而沉重。

    在轻与重的拉扯里,她才跌跌撞撞地学着好好自己。真正地看见,接纳,并努力修补那个伤痕累累的在。

    先自己,才有力气别人。

    这个理,她懂得很迟,摔得很疼。

    但,时间不曾等过谁。它是沉默的河,自顾自地向前奔,冲刷走犹豫,也带走了无数的遗憾和未曾说的话语,冷漠又公平。

    或许,她这人生的本质就是贪得无厌,在得与失的颠簸辨认方向,在踉跄里积攒站稳的力气,而后,从慢行到奔跑。

    季伯兮将季锦琛原来的秘书莫凡叫来,安排给她。只代了一句话:放手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季家如今再差也不过如此,该丢的脸,早已丢尽。

    莫凡面相斯文,着一副金丝边镜,气质沉稳练。季然之前也见过他几次,大多是在季锦琛边匆匆一瞥,或是在某些季家的场合里远远望见,只留一个专业、低调、且嘴很严的印象。

    他走到季然侧,喊了一声:“季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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