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 第120章 吾皇万岁(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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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皇万岁(十)

    天授元年二月,大赦天的诏书一颁,四海都似被惊了,悠悠地晃了晃。

    太上皇毫无预兆的退位,就此在所有人懵圈的时候,开启了赵明昭的时代。

    这完全不剧本走啊,你们老赵家不来夺嫡剧吗?就这样权力接真的合适吗?

    女主临朝,在汉到晋,都是常有的事,数不清的太后皇后,但这些都是男权的附庸,是作为皇帝的母亲,妻,拥有的权力。

    女帝是破天荒的事,起初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儒,背地里攒着满腹非议,青布衫里裹着迂腐的愤懑,只觉得纲常了。

    可看着朝纲整肃,政令清明,往日里兼并土地、横行乡里的世家宗,都收敛了气焰,亡的百姓陆续归田,炊烟袅袅,各安生计,那些闲言碎语便渐渐散了,因为在这大势,他们的造谣不会给赵明昭带来一伤害,毕竟天民心,牢牢贴向了新朝。

    明昭登基那日,山以南,江淮以北,一百零三座州郡,尽数奉了正朔,离散多年的山河,总算归了一统。

    次年四月,洛闹得不像话。归降的胡族首领、世家权贵,接连赶赴洛朝贺。官之上,车如若游龙,朱华毂碾过青石路,扬起细细的尘烟,连旁的柳丝,都被这繁华衬得塌塌的,风一,柳絮沾在锦缎车帘上。

    雍凉献了紫光琉璃枕,泽如暮云沉沉,置于室,微光映得满室温。拓跋贡夜明犀,暗室里一放,能照清书卷字迹。

    太原王氏、荥郑氏这些旧门望族,更是捧着奇珍异宝争相献纳,生怕落了后,失了新朝面前的面。

    可诸多献礼里,最动人心的,却是青州孔氏与蜀郡的奉。

    青州孔氏,乃衍圣公后裔,族孔衍祚年过七十,须发皓白如霜,亲自领着族洛。

    所献并非珍宝,而是孔遗存的《尚书》《论语》古篆真本,写在竹简上,韦编三绝,墨迹斑驳,藏着世里守了百余年的斯文。

    他颤巍巍跪于丹墀之,老泪纵横,额叩至血,声音沙哑哽咽:“臣等守死善,十余年矣。胡族横行,唯恐斯文断绝,今陛反正,臣虽老朽,必奉典册归明主。”

    御座上的赵明昭,素来眉清冷,此刻也动了容,亲自走御座将他扶起,旋即命人以太牢之礼祀孔,诏令天寻访遗书,复兴太学,要把断了的文脉,重新续上。

    孔家还是那个孔家,不是哪个时代,他们只为胜利者辩经。不过明昭需要这样的正名,名正而言顺,大儒为她辩经,她给大儒面。

    蜀郡赵氏的奉,则是另一派极致的豪奢。

    蜀锦自汉时便名满天,魏晋之后,技艺愈发湛,彩愈发妍丽。赵氏自赵缜打北方,便想仕,奈何赵缜气他们心思太多,还敢站队,分裂他儿女。

    赵显死后,赵氏胆战心惊,害怕赵缜翻旧账,他们去了蜀,蜀正是发展之时,他们乘了东风,投资成为蜀大贾,原就有累世富庶,又是宗室,生意谁不卖他们面

    赵氏献锦之时,三十辆朱华毂绵延数里,观者围得不通。

    族赵玄成趋步上殿,俯伏奏报,言辞骈俪华丽,“陛天地,功济世。今仰睹天颜,敢竭诚心,献云锦、蟠龙绣、鸾章缯各百匹,更有织成山河社稷图一幅,百丈,广三丈,金线为经纬,明珠列星宿,九州山川,尽在其。”

    人徐徐展开那幅社稷图,金线光,明珠熠熠,五岳耸峙,四渎奔,城池关隘,历历分明。

    殿上群臣见此神工,无不惊叹,更有老臣念及原沦陷多年,望着这完整山河,泪落沾襟。

    赵明昭端坐九龙金座,垂眸望着这幅光溢彩的锦图,默然良久。殿鸦雀无声,珠玉金线的光,映在她素净的脸上,不见半分喜

    她悠悠叹了一声,“锦虽华,怎比得上天无受冻的寒士?”

    如此不给面,赵玄成伏在地上,冷汗浸透锦袍,不敢抬

    他原就是来拉近关系的,先前他父办的蠢事,得罪了赵明昭,如今自然想来求宗室的面。

    他们是赵氏嫡系,历朝历代,哪有混得他们这么惨的宗室?

    史书记载,女主承统,自古未有,然赵明昭以武功定天,以文治安百姓,世家献宝不喜,民得寒衣则欣然,古之圣贤,亦不过如此。

    这两年天士族都在等着赵明昭放大招,结果没有任何动静。就是个九品芝麻官,上任也得来三把火啊。

    结果那么搞事的太,上台一声音也没有,功臣们从忐忑不安到放心来,太上位,好像什么也没变。

    但士族不一样,他们才不相信赵明昭那么好说话。

    王氏、郑氏、崔氏、卢氏这几日书信往来密如蛛网。

    荥郑氏的家主郑伯雍,正与族几位耆老对坐,案上摊着从洛传回的邸报,墨迹尚新。烛火,将一室人的影拉得忽忽短。

    “从去岁二月到今,整整十四个月,”郑伯雍手指轻叩案面,声音压得极低,“不杀一人,不夺一爵,不动一县。赵缜留的那班人,她原封不动地用着。你们说,这是什么路数?”

    堂侄郑文弼急,脱:“莫不是真如外间所传,她能得天全凭赵缜余威与一时时势,于治国安民之,本就……”

    “住。”郑伯雍横了他一,“你见过哪个不懂治国的人,能在数年里让雍凉归心、江淮效命?她在江南才几月了多少事,你是怎么释的,忘了?孔衍祚那条老狗,胡人占原时他装死,氐人过黄河他躲曲阜不门,如今七十多岁的人了,跪在丹墀磕得满脸血,这是冲着不懂治国的人去的?”

    郑文弼噤了声。

    满室沉默里,年纪最的郑伯忱咳了一声,捻着胡须:“我倒想起一桩旧事,听说当年赵缜壶关,打并州,与羯人战,粮草不继,诸将皆请退兵。那时赵明昭不过十岁,独排众议,说‘退则士气尽丧,羯骑蹂躏河北,再无宁日’。她让赵怀远带了五百骑兵,从间敌后,焚了羯人的草谷。羯人了一日一夜,赵缜正面攻破,遂定并州。”

    这事在座的都听过,但此刻重提,意味大不相同。

    “十岁便能审时度势至此,”郑伯忱缓缓,“这样的人,登基十四个月什么都不,你们信?”

    “那她究竟在图什么?”郑文弼不能理解。

    郑伯雍在房里踱步,走到窗前,推开雕木窗,看了看有无偷窥的人。院里那株老槐树正新芽,月光洒了一地碎银。他站了许久,“蜀郡赵氏献的那幅山河社稷图,你们亲见过没有?”

    “见过。”郑伯忱,“金线明珠,巧夺天工。”

    “赵明昭说了一句什么?”

    “她说,‘锦虽华,怎比得上天无受冻的寒士’。”

    郑伯雍转过来,烛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她不是不那幅锦,收了锦还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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