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 第102章 风雨江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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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雨江南(二)

    他不想理会老妻的讽刺,走向自己院落,才刚过回廊,走,在跨门槛时次庾湘便面惨白、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父亲!父亲!五弟加急书信到了!”

    庾禹本就心力瘁,一颗心悬在半空无安放,被这急声一喊,心骤然一缩,扶着门框的手猛地收,这些天就没一个好消息,他气不打一来,“何事如此惊慌?天塌了不成!”

    庾湘气,将手帛书递到他前,“是五弟!五弟庾翼!父亲,庾翼一家,全被苻毅拿了!”

    “庾翼……”

    庾禹瞳孔骤缩,一把夺过帛书,昏的老死死盯着上面的墨字,只一,便如遭雷击——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庾翼任荆州刺史期间,瞒报去年大疫,致使瘟疫横行,荆州百姓死者过万,苻毅已查实所有罪证,铁判就地行刑,阖家连坐,三日后便要问斩,无一赦免。

    “就地行刑……阖家连坐……”

    庾禹反复念着这八个字,间猛地一甜,前阵阵发黑,他一直傲然的世家风骨、方才撑的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双,整个人便朝着地上倒去,浑控制不住地发颤。

    庾湘见状大惊,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扶住他摇摇坠的,急声哭喊:“父亲!您撑住啊!五弟一家还等着您去救!苻毅那人真的会斩的啊!”

    庾禹靠在儿臂弯里,浑冰凉,老泪瞬间夺眶而,却哭不半分声响。

    他一生趋炎附势,百般算计,只为保全庾家百年荣华。他放所有尊严,备重礼,去求那个着庾家血的外孙女,却连殿门都不得

    如今连他最疼的幼庾翼,也要死在苻毅那把肃贪的刀,连带着庾翼一脉,尽数覆灭。

    赵明昭不肯见他,苻毅铁证如山,他一生于权谋,此刻竟走投无路,连自己的亲生儿都保不住。

    “备车……备车……”

    庾禹嘶哑着嗓,拼尽全力气挤几个字,泪纵横,“再去升平殿,去求殿,我是她亲外祖父,庾翼是她亲舅舅,她不能见死不救……不能啊……”

    他挣扎着想要站直,可双得如同棉,方才在殿外受的冷遇、此刻丧之痛的绝望,齐齐压垮了这垂垂老矣的宗主。

    前一黑,庾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一沉,彻底昏死在庾湘怀

    庾禹这一昏,便沉沉卧榻不起,太医番诊脉,只说急火攻心、气脉淤堵,年迈衰经不住这般重击,能否撑过这关,全看天意。

    消息一传开,散在江南各州的庾氏弟星夜奔回,府廊庑檐,一时挤满了面惶急的族人,往日门世家的从容风雅然无存,只剩人心惶惶,窃语不休。

    众人都清楚,庾禹一倒,庾家便没了主心骨,而苻毅的刀还悬在,赵明昭又冷相向,偌大一族,已是风雨飘摇。

    人群之,最惹的便是庾季。

    他一军都督常服,腰束玉带,姿如枪,眉锋利,周气场凛冽,如今是秦王麾信任的心腹重将。

    他刚踏院,所有庾氏弟的目光唰地看向他,里有惊惧,有怨怼,有期盼,更有捺不住的讥讽与恨意。

    他是庾家孙,却也是亲手打碎江南门阀格局、助赵明昭挥师南的利刃。他手握建康江防重兵,权倾一方,可对自家宗族遭遇的灭之灾,始终冷旁观,未曾有过半分援手。

    当即有捺不住怒火,厉声开:“庾季!你可算回来了!祖父病危将死,五叔被判腰斩,庾家看就要覆灭,你在城外你的军都督,倒好不痛快!”

    这话一,气氛瞬间绷。

    裴老夫人本坐在榻边,闻言猛地抬,苍老的面容一沉,厉声喝止:“闭嘴!”

    她拄着拐杖缓缓起,目光如刀扫过那多嘴弟,语气冷如铁:“季镇守江防,系家国安危,军务在岂能擅离?如今祖父病危,他抛军务星夜赶回,已是尽了孝,岂容你在此胡言语、挑拨宗族!”

    那弟被老夫人一喝,面惨白,再不敢多言半句。

    裴老夫人转看向庾季,声音放,如今能撑住家门的,只有这个孩了。“季,回来就好。你祖父刚药,暂时昏沉着,你能回来,他若醒了,心里也能宽些。”

    庾季上前一步,对着老夫人躬行礼,姿态恭敬,“孙儿不孝,军务缠,归来迟了。”

    满院庾氏弟心五味杂陈。

    恨他当了叛徒,又嫉妒他的前程。

    庾禹醒来已是夜半,院寂寂,只有榻边一盏素油明灯燃着微弱的光,将屋拉得枯瘦绵

    他这些日昏昏沉沉,清醒的时辰一日短过一日,整个人枯槁得只剩一把骨陷,面灰败如纸。

    次庾湘衣不解带守在榻前,见他睫微动,慌忙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欣喜:“父亲!您醒了!觉怎么样?要不要喝?”

    庾禹嘴翕动,发不什么声响,只微微,目光浑浊地扫过屋,药味与死气缠在一起,压得人不过气。

    他脑混沌片刻,骤然想起庾翼之事,心又是一阵剧痛,咙间涌上腥甜,死死忍住才没咳来。

    庾湘瞧他神不对,心,庾翼早已伏法的消息他瞒了数日,就怕老父一听当场气绝,此刻绝不能半分端倪。他慌忙转开话莫名燃起一丝希翼,压低声音

    “父亲,孩儿想起一事……这些日,赵缜一直未曾面,坊间都在传,是不是那批刺客真的得手了?”

    他话里带着侥幸,仿佛只要赵缜一死,赵明昭便会方寸大,庾家的绝境便能迎刃而解。

    庾禹看着前这个蠢钝不堪的儿,心一阵悲凉。庾玄度死后,余弟竟无一个堪当大任,百年门阀,怎么就养了这般目光短浅之辈。

    他气息微弱,一句话戳破庾湘的幻想:

    “他若真的事,天必定大……赵明昭是傻吗?她不去洛坐镇,反而留在江南跟我们这些士族耗着?她若不是手握十足把握,敢这般大刀阔斧肃贪清门?——咳咳咳咳——”

    说到激动,他猛地呛咳起来,瘦骨嶙峋的剧烈起伏,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来。

    庾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拍打他的后背,连声安抚:“父亲息怒!是孩儿糊涂!是孩儿想错了!您千万保重,莫要动气!”

    好半晌,庾禹才缓缓平息咳,气息微弱得如同风残烛。他闭了闭,再睁时,底只剩沉沉的疲惫与无力,哑声问

    “季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庾湘连忙应声,“午便赶回来了,见您一直昏睡,便先回自己院稍作休整,一直未曾走远。”

    庾禹缓缓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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