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 第78章 明昭有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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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昭有周(八)

    荥大捷后,荀淮坐在房里,就着一盏孤灯写信。

    灯油是掺了的,火苗忽明忽暗。

    “父亲大人:

    儿淮顿首。自襄一别,忽已三载。常忆大人派安叔送儿至江边,叮嘱北地苦寒,多带冬衣。”

    她顿了顿,笔尖悬在半空。

    三年前的事,历历在目。

    那年她十四岁,荀氏虽不如王庾烜赫,却也是颍川旧族,朝有人。她投北边后,荀松从襄退来,听说去了建康,官居平南将军,虽是虚衔,却也面。

    毕竟朝廷不放心,万一他通敌直接把荆州让去了,这上哪说理去?

    “儿今在荥,与木兰共守城池。十月初十,晋军五万来攻,儿领三千人守南门,激战二十余日,晋军死伤过万,主帅谢琰狼狈退兵。儿无恙,仅肩一箭,已愈,大人勿念。

    如今王上大军破安,苻毅归降,关已定。北地万里,自此尽归大周。儿侥幸,得与闻开国之事,每思及此,汗颜无地。儿何德何能,不过仗大人余荫,又逢明主,方有今日。”

    她忍不住凡尔赛后,停笔,把信纸举起来

    窗外有风,得灯火摇曳,远传来士兵的呼声,毕竟生死场活来了,都激动着呢。

    荀淮嘴角弯了弯,继续写。“儿有一言,藏在心三年,今当奉闻。

    今大人居平南将军之位,名为将军,实无兵权。建康诸公,视大人为荀氏老人,敬而不亲,用而不信。谢琰此番兵败,必迁怒于人,大人虽与此事无涉,然儿在荥拒晋军,谢琰岂肯善罢甘休?日后朝堂之上,必有谗言。

    儿斗胆,请大人弃南来北。

    大周新立,百废待兴,王上求贤若渴,大人若来,一不必屈于猜忌之朝,二可父团聚,三可亲见儿所事之明主、所守之山河。儿不才,愿为大人执鞭坠镫,以尽人之孝。

    若大人虑及宗族,可先与族商议。儿在军,亦闻南边消息——谢琰此败,朝野哗然,诸公正需替罪之人。与其坐待风波,不如早作绸缪。

    北地苦寒,然有酒。儿在荥,煮酒待大人。

    儿淮再拜。”

    她把信折好,用火漆封了,递给亲卫。“八百里加急,送到建康荀府。”

    亲卫愣了愣:“将军,这是……私信?”

    荀淮瞥他一:“怎么,私信不能走军驿?”

    “能能能!”亲卫一溜烟跑了。

    窗外荥城的灯火星星,远庆功的喧哗声一阵一阵传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读《诗经》,读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她问父亲:“为什么征的人要写杨柳?”

    父亲说:“因为杨柳是离别之。折柳送别,盼人早归。”

    她又问:“那我以后征,父亲也折柳送我?”

    “女儿家怎么会有征之事?”

    建康,乌衣巷。

    荀府的腊梅开了,黄澄澄的,香气能飘半条巷。老仆荀安正在廊晒太,眯着,手里捧着一盏茶。

    门房老周匆匆跑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荀安叔,北边来的!八百里加急!”

    荀安睁开,慢吞吞接过信,看了一,脸变了。

    他站起来就往里走,院书房里,荀松正在临帖。

    他今年四十有七,面容清癯,一半旧的衣,袖磨得发了还在穿。案上摊着一卷《仪礼》,旁边是刚临完的帖,字迹端正清秀,是标准的隶书。

    荀安叩门来,双手呈上信。

    “郎君,北边来的。”

    荀松手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他忙放笔,接过信拆开,他那逆女还在北边呢。

    看完他把信放在案上,沉默不语。

    荀安小心翼翼地问:“郎君,可是女公那边……”

    荀松摆摆手,没说话,他站起,走到窗前。

    窗外腊梅开得正好。这株腊梅是荀淮生那年他亲手的,十八年了,年年开,一年比一年盛。

    今年开得尤其好,“荀安。”

    “在。”

    “备车,去族府上。”

    “诺。”

    荀氏族的宅在乌衣巷,是荀氏南渡后置办的产业。虽比不得王庾两家的气派,却也,颇有几分旧家风骨。

    荀松门的时候,堂已经坐了几个人。

    上首是族荀闿,字明,是荀氏这一代的主事之人。他比荀松小几岁,但辈分事圆,在南渡士族颇有声望。

    首坐着几个族老,都是随驾南渡的老人,须发皆白。

    还有一个年轻人站在一旁,荀松认得,是谢琰的弟弟谢玹。见他来,谢玹拱手行礼,荀松心咯噔一

    “景猷来了。”荀闿起相迎,“坐。”

    荀松落了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玹上。

    “谢郎此来,有何见教?”

    谢玹咳嗽一声,从袖一封文书,双手呈上。

    “荀公,这是家兄让晚辈送来的。家兄说,荥之事,他……他并无他意,只是……”

    “只是什么?”

    谢玹苦着脸:“只是朝有人弹劾家兄丧师辱国,家兄不得已,只好把令嫒的份说来了。”

    堂一静。

    荀松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脸沉了来。

    这是一封弹劾奏章的抄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荥守将荀淮,乃平南将军荀松之女。荀松为晋臣,其女却为赵将,抗拒王师,杀伤官兵。父同朝,各为其敌,此诚亘古未有之奇事。臣请陛明察荀松有无通敌之嫌——”

    荀松把文书放,谢玹连忙:“荀公,家兄绝无攀咬之意,实在是被无奈。那些御史台的人盯着不放,说五万人打不一座城,必有应,家兄……家兄只好把令嫒的份说了来。”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堂又是一静。

    一个族老咳嗽一声,慢悠悠:“景猷,你那个女儿,还真是能打。五万人啊,就让她堵在荥,寸步难行。”

    另一个族老接话:“可不是,谢琰那小,这回可栽大跟了。”

    荀闿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说了。他看着荀松,“景猷,此事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荀松抬起,“女儿是我生的,是我教的,她杀人也好,守城也罢,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说跟她没关系。”

    “那朝那边……”

    “我明日便上表辞官。”

    此言一,堂众人都愣住了。

    “谢郎,”荀松看向谢家这小,“你回去告诉你兄,我女儿能挡住他五万人,是他无能。不是我教得好,是他太没用。他想推卸责任,尽推。”

    谢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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