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 第71章 明昭有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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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昭有周(一)

    清晨薄雾未散,洛北门外,寒风萧瑟。

    谢恒厥一崭新的玄明光铠,外罩猩红披风,骑在一匹通乌黑、神骏异常的战上,后是百余悍的亲卫,以及陈岱拨给他的两位沉稳老成的副将。

    队伍整肃,鸦雀无声,唯有战偶尔的鼻息,在冷空气凝成白雾。

    崔夫人立在车驾旁,拉着儿的手,满是不舍与担忧,絮絮叮嘱着御寒、饮、当心箭。

    谢云归站在她侧,面沉郁,看着次的侧脸,心五味杂陈。

    那番惊心动魄的剖白犹在耳畔,再看前这个即将远赴险地的幼,愧疚、愤怒、无力织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的:“万事小心,听卫史的话。”

    谢恒厥重重,咧开嘴,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阿父阿娘放心!恒厥晓得!定替主公和明昭守好北大门!”

    他只记得传令的亲卫低声说,女公为此事与主公商议良久,颇为踌躇,是念他忠诚勇武,方委以重任。

    他当时便想,明昭信任他,将如此要的地方托付给他,他绝不能让她失望!

    此刻,整装待发,那渐渐沉淀,不舍与牵挂才慢慢浮上心。这一去,山远,战事凶险,一次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都督,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一位副将低声提醒。

    谢恒厥收回目光,对着父母郑重抱拳:“阿父,阿娘,保重!等儿在幽州立了功,再回来看你们!”

    蹄踏破晨雾,百余骑如离弦之箭,向北疾驰而去。

    谢恒厥在奔数十步后,忍不住再次回,望向洛城那在晨曦逐渐清晰的巍峨廓。

    “明昭,我定给你一个安稳的北疆。”

    而此刻的洛,明昭正面临着令人疼、诡谲毒的麻烦。

    清理旧皇与坊市的工程仍在继续。

    铜驼大街以东,原汉魏城遗址,如今是一片大的工地。

    数千被招募的民、匠人、兵卒在此劳作,清理废墟,搬运瓦砾,挖掘地基。

    起初展顺利,新朝新气象,又有工钱可拿,人人劲十足。

    随着清理的,尤其是及到昔日、贵族宅邸、以及一些荒废多年的坊巷时,可怕的东西开始不断现。

    大量的、层层叠叠的、各死状的尸骸。

    早已腐烂不堪,与泥土污秽混在一,散发经年不散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起初只是零星发现,工命人收敛掩埋便是。

    可越往挖,现的越多,有时一锹去,便能带几截白骨。白日还好,人多势众,彼此壮胆。

    到了夜晚,风惨惨,磷火飘忽,再加上一些想象力丰富的民夫添油加醋的讲述——

    “冤魂不散啊……怪我们惊扰了它们……”

    “听说昨日老张女尸,衣服还是好的,脸却烂没了,当晚就发了烧,胡话连篇,说是那女鬼找他索命……”

    “这洛,不知埋了多少死人……咱们这是在死人堆上盖新城,不祥,不祥啊!”

    言四起,人心浮动。

    开工度明显慢了来,许多人开始找借偷懒,有人偷偷逃走。

    督工的将领弹压了几次,效果甚微。

    而就在这人心惶惶、疑神疑鬼的时刻,邪教就来了。

    北地这些年是非常惨烈的,家家都有惨事,人人都有心理创伤。

    他们敲着木鱼,念诵着听不懂的经文。

    那单调、低沉的诵经声,引了心神不宁的百姓驻足聆听。

    有僧人开始向歇息的民夫分发符,声称是“佛陀加持,可避秽气,安魂魄”。

    不止洛如此,北地的天来得迟,寒风依旧如刀,刮过残破的村落和荒芜的田野。

    这些年胡骑纵横,战火不熄。

    邺城、安、洛几番易手,十室九空,白骨于野,千里无鸣,并非虚言。侥幸活来的人,心也早就被战、饥荒、离和死亡磨得千疮百孔。

    人人都有不能缓解的神创伤。

    绝望的土壤,让来自遥远西方的、名为佛的信仰,如同瘟疫,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蔓延开来。

    西方极乐世界,那里无有兵戈,无有饥馑,无有生老病死,只有永恒的安宁与喜乐。

    他们告诉那些神麻木的百姓:你们如今所受的一切苦难,非关时运,非关胡汉,乃是前世所造业的果报。

    是你们自己有罪。

    唯有皈依我佛,持戒修行,忍辱负重,将现世的苦楚当作偿还罪业的修行,才能消除业障,死后得以往生那片净土,永脱这无边苦海。

    这说辞,像迷幻的毒药,准地注了北地百姓濒临崩溃的心灵。

    他们有罪,否则为何旁人都死了,独独自己活着,受这无边无际的苦?

    否则为何天,白骨如山?

    这是共业,是所有人的罪孽招致的劫难。

    反抗是无用的,挣扎是徒劳的,唯有忍受,唯有将微薄的所有奉献给僧侣,祈求来世的解脱。

    于是邺城残破的街角,有母亲饿死了怀的幼,自己却不饮不,将乞讨来的一粟米虔诚地放游方僧的钵盂,因为僧人说,孩的夭折是了却孽缘,而她的供奉能积累福德,助孩早登极乐。

    青州幸存的青壮不再想着开垦荒田、重整家园,而是聚集在自称来自天竺的沙门周围,日夜诵经礼拜,将官府分发来本就少得可怜的粮,也作为供养,任由田地继续荒芜。

    因为他们相信,耕是执着,收获是贪,唯有心向净土,才是正

    甚至有赵缜麾刚刚收复的郡县,小吏和低级军官也开始悄悄接这些僧侣。

    他们不再积极于安民垦荒、整修武备,而是私谈论杀生造业,对即将到来的西征战事心存疑惧,觉得赵公的征战,亦是兵戈之劫,非是真正的解厄。

    这些僧团开始形成组织,占据前朝遗留或新修的寺产,拥有大量虔诚信徒供奉的田亩、财,却不事生产,不纳赋税,不服徭役。

    僧侣们地位超然,凌驾于艰难求生的庶民之上,甚至开始涉地方政务,以佛法为由,抵制官府清丈土地、招募民屯垦的政令。

    “女公,这是冀州、青州、豫州三地太守及军镇将的联名急报。”

    荀淮将一叠沉重的文书放在明昭案,“形比预想的更糟。民间耕懈怠,丁壮失,钱粮赋税难以征收。更有甚者,近日查获几起细作案,皆与这些僧团有所勾连。有南边来的探,扮作游方僧,在信徒散播谣言,称江南才是‘正朔福地’,司氏乃‘天命所归’。也有草原的探。”

    宋臣在一旁,声音低沉:“其教义看似劝人向善,忍耐超脱,实则消磨志气,瓦解人心。此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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