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太原（八）
建康等来了北岸的消息。
消息抵达台城那日，正逢元会大朝之后第一场朝议。
崇德殿外的丹墀上还残留着前夜祭祀洒
的椒酒痕迹，满殿朱紫，正为开
南境几个郡县的赋税争执不休。
驿骑的
蹄声踏破御
积雪，直抵
门。
“河北急报——！”
侍尖细的嗓音撕裂了殿
假寐的平静。
王珣接过帛书，只扫了一
，面
便如殿外残雪般苍白。
辅政亲王从御榻上倾
：“如何？”
王珣张了张嘴，“庾……庾玄度一行，于洛
登岸后三日，于荥
境遭遇
寇。随从三仆皆……皆遇害。庾玄度……”
他顿住，
结上
动。
“如何？！”
亲王的声音陡然
。
“尸落
黄河，至今未寻获。”
满殿死寂。
御史丞最先回过神来，声音尖锐得刺耳：“赵贼！必是赵贼所为！此獠狼
野心，弑杀名士，天理难容！”
“证据呢？”
“还需证据？！”御史丞须发戟张，“庾玄度此去洛，为的是朝廷大义，为的是天苍生！赵贼畏其正气，惧其公论，故遣刺客途截杀——此事昭然若揭，何须证据！”
殿哗然。
这死无对证的事，要是给寒士定罪量刑也就罢了，对面会理会吗？一句诬陷反而成了
反的借。
有人捧他的臭脚，痛斥赵缜残暴不仁。
有脑的两一抹黑，晋的朝廷是非常离谱，这些人可不是实
之才，那是份一个比一个贵，脑一个比一个秀逗。
玩政治玩成这样，去任何一个时代都活不过片
，偏偏这些人在晋可以与国同休。
过于智障，他们甚至不想辩驳。
王珣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想起那日洛
，赵缜那双
不见底的黑眸里，对江左的轻蔑。
好像是很难让人不轻蔑，这
递刀的话都说得
来。
对一个忠贞不二的人污蔑造反，可以用律法
决。
对一个野心
想造反，还有实力造反的人，他们还想火上浇油？
“够了。”
司徒王逊缓缓起，满殿的嘈杂如
般退去，
底翻涌的暗。
他良久无言。
庾玄度是他举荐的。
是他亲手将他推
了这趟有去无回的北渡。
为这事庾家与王家已然决裂。
“司徒……”
幼帝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惶然。
王逊没有回。
“报信之人，现在何？”
“在……在殿外候着。”
“让他来。”
那驿骑膝盖一着地便重重叩首，声音发颤：“小的……小的奉命传递急报，不敢有误。荥县令已遣人沿河搜寻，至今……至今未有消息。随从尸就地收敛，只是庾使君他……”
“你且说，”王逊缓缓，“荥当地，可有任何证据指向赵军？”
驿骑一愣，茫然摇：“没有。县衙查验，说是寇所为。那几日黄河冰凌初
，确有几
民过境，
得很……”
“寇？”御史丞冷笑一声，“北地乃是赵缜治，岂容寇猖獗至此？分明是他——”
“够了。”
王逊打断他，让御史丞生生咽回了后半句话。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苍老的背影上。
王逊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众人都开始不安地
换，久到辅政亲王忍不住要开询问——
“庾玄度北渡，是奉朝廷之命，是赴社稷之难。”
王逊顿了顿，目光从殿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如今他生死不明。活，是朝廷的功臣。死，是朝廷的忠臣。”
“此事查无可查，也不必再查。”
满殿哗然。
“司徒何此言？！”辅政亲王霍然站起，“庾玄度乃朝廷命官，奉旨使，途遇害，朝廷岂能坐视不理——”
“理？”
王逊看着他，“殿要如何理？发兵问罪？谁领兵？谁渡河？谁与赵缜正面锋？”
亲王张结
。
王逊继续，“檄文发往何？江北诸镇，谁会响应？江南士民，谁会为一位生死不明的使臣，倾家纾难？”
殿鸦雀无声。
“庾玄度去洛，为的是让赵缜背上戕害故友的骂名。如今他生死不明——”
王逊顿了顿，“无论是不是赵缜的手，这骂名，他都背定了。江南士林、天清议，从此提起赵缜，必提庾玄度。提起庾玄度，必疑赵缜。这就够了。”
“够了？”辅政亲王的声音陡然尖利，“一条人命，司徒就换来一句够了？”
分明是他王家不肯兵，不肯担责！
王逊看着他，“殿，这便是朝堂。”
亲王脸青白加，嘴
翕动，却再也说不一个字。
王逊不再看他，转向殿众人：“庾玄度之事，朝廷必有哀荣。着礼
议恤，追赠三品，赐谥忠愍。其家眷，厚加抚恤。”
顿了顿，又：“至于赵缜——”
“加九锡，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诏书再拟，择日再发。”
“司徒！”御史丞几乎
起来，“此人悖逆至此，朝廷还要加封？！”
王逊看他一，目光里透讥诮：“加封是朝廷的事，受不受是他的事。他受，朝廷多一个名义上的藩臣。他不受，天人便看清了他不臣之心。”
“一封诏书而已，不费一钱一粮，有何不可？”
御史丞哑然。
殿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无人再言。
朝议散时，已是黄昏。
冬雨又了起来，淅淅沥沥，将台城的阙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王珣立在殿外廊，望着雨幕神。
“辅。”
王逊的声音在后响起。
王珣转行礼：“司徒。”
他们走在无人地，王逊才缓缓说，“关饥馑，前些年朝廷难以自保，如今苻毅赶走了匈
，救天之将倾，朝廷理应给予封赏，给予钱粮以稳关人心。”
王珣的脚步顿住了。
廊冬雨淅沥，檐如断线的珠，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
。
他望着前那个苍老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苻毅。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氐族因为，兄弟阋墙失了原，骑兵奔向逃亡草原的他，苻毅得了氐族之势，更是在羯人与匈战之际，直接攻破
安，将匈撵回了老巢。
据说此人治军极严，与诸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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