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关聚首（七）
太守府
院的
阁，灯火通明，却比往日更静几分。
谢云归挥退了仆从，只留崔夫人一人在侧。烛光将他清癯的
影拉
，投在墙上，凝然不动。
崔夫人也不
促，只静静地为丈夫和自己各斟了一盏
茶，茶香袅袅，混着炭火气，在这
绷的寂静里，意外地让人心定。
“今日，”谢云归终于开
，声音不
，听不
喜怒，“赵家那孩
来了。”
“明昭？”崔夫人抬眸，
神了然，“是为启程之事吧。陈都尉到了？”
“到了。”谢云归应了一声，“带来了怀朔安好，壶关稳固的消息，要领她们祖孙前去团聚。”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孩……不止为此而来。”
“哦？”崔夫人放
茶盏，“妾愿闻之。”
谢云归将明昭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复述来。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倾向，只是陈述。但崔夫人能听，那平静
面暗涌的波澜。
复述完毕，一室之很静，远
隐约传来的风声。
崔夫人没有立刻说话。
她端起茶盏呷了一，帘微垂，仿佛在品茶，也在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提议。
过了许久，她才放茶盏，抬看向丈夫。
“云归，”她唤他的名字，声音清越，“你心
，其实早有此念，只是不敢
想，亦不忍决断，是么？”
谢云归抬起，望向妻。烛光，崔夫人的面容沉静如，那双眸，总能看透他心底最的犹疑与挣扎。
他没有否认，只是地、无声地叹了气。这气叹来，仿佛卸了千钧重担，又承认了自己的怯懦。
“是啊……”
他苦笑，“守土有责，弃城而走，后名且不说，前这满城倚我为生的军民，我又如何能带着他们去冒这百里风雪迁徙、前途未卜之险？若途遭遇胡骑，岂非我亲手将他们送
死地？”
“留在云城，”崔夫人的声音平静，字字敲在谢云归心上，“开
之后，胡骑复来，以我云城的城墙、兵力、日益耗尽的粮草，能守几日？届时城破，这满城军民，又当如何？”
她目光灼灼，“是让这万余生灵，陪你一同成就忠烈之名，血染残垣，尸填沟壑。还是带着他们，闯一条有荆棘，却终有生机的活路？”
谢云归的呼
微微一窒。
夫人所言，把他心
那层自欺的薄纱，
脆利落地挑破了。
“可是夫人，”他声音艰涩，“迁徙之难，非同小可。老弱妇孺，辎重粮草，数百里荒野，胡骑游弋……纵有陈岱百骑和城
分
锐，也难保万全。”
“难，自然难。”崔夫人起，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
，“留在云城等死，难
就不难？无非是速死与挣扎求生之别。明昭那孩所议分批而行，已是将风险降至最低之法。锐匠
先行，打通路，探查险
。我们携百姓随后，有前路指引，有据
可依，比盲目
亡
过百倍。”
她转过看向谢云归，潋滟着光，“郎君，此刻北地糜烂，朝廷南渡，多少城池守将或死或降或逃？史书又能记几人？真正重要的是这云城上近万条人命！是你我若能护着他们抵达壶关，与赵将军合力，在北地真正扎一颗钉，保住一方元气，将来或可成为恢复的
基！”
崔夫人知谢云归在想什么，赵缜手里有兵，日后在北方崛起，就不是朝廷能控制得了的了，他也会被动成为赵缜麾的人，可是这样的朝廷真的有效忠的必要吗？
他们不肯渡江，不是与朝廷断绝了吗？
况且就算他们能成事，朝廷也拿谢氏与崔氏无可奈何，他们最多被逐族谱，但这些都是活来才能面对的事。
她走回谢云归面前，握住他的手，声音放缓，“况且，赵将军那里，绝非不能容人。他能在绝境崛起，收拢民，必是
怀大志、知人善任之辈。我们带去的不只是人，还有粮草、匠艺，更有我谢家在北地的声望与经营。这是雪送炭，更是联合。他只会
迎，岂会拒绝？”
谢云归
受着妻掌心的温度，望着她毫无动摇的信任与决心，那
郁结之气，那些关于名节的枷锁，被这温
定的目光一
化、卸。
是啊，自己究竟在犹豫什么？
他反握住崔夫人的手，一气，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只剩沉静如的决断。
“夫人所言，字字珠玑，是云归迂腐了。”他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落无悔，“明日，我便召集全城，宣布迁徙之议。将利害得失，彻底摊开。愿走愿留，各凭心意，但生路死路，须得让他们自己看清。”
崔夫人
欣
之，随即，“第一批，妾带晏儿，恒厥并分得力仆役、匠，随赵家车驾与陈都尉先行。一来安先行者之心，二来，也为夫君后续大队打个前站，与赵将军先行接洽。”
“夫人！”谢云归心一，“前路凶险，岂可让你……”
“正因前路未卜，妾才更该去。”崔夫人语气不容置疑，“妾先行，方能显我谢家决心，稳军民之念。何况，妾也信明昭那孩选的这条路。夫君你坐镇城，统筹全局，安抚人心，调度粮草民众，后续迁徙千万绪，离不开你。”
她看着丈夫担忧的，笑了笑，有着世家女的傲然与洒脱，“放心，妾非风
即倒的弱质女。博陵崔氏的女儿，知如何在这
世里，走到该去的地方。”
谢云归知妻心意已决，更知她所言在理。
他不再劝阻，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重重，“好！夫人务必珍重！我尽快安顿好城事务，便率众前来与你会合！”
······
翌日，天光微明。
崔夫人带着谢晏和幼谢恒厥，轻车简从来到了赵家小院。昨夜定计后，她知兵贵神速，既然决心已，便再无拖延的必要。
明昭正在院里最后检查
车件，见崔夫人亲至，忙迎上前行礼，了然，“夫人是来商议启程细节？”
“正是。”崔夫人握住她的手，语气利落，“我与夫君议定，率云城愿往者，同迁壶关。第一批，我谢家与赵家同行，锐匠为骨，轻装疾行。后续大队，由夫君整顿后依次跟上。时间迫，需立刻敲定路线、编组、发时辰。”
明昭，毫不意外，侧：“夫人请
，陈叔叔与几位路上投奔的先生正在堂，正说起此事。”
堂屋，炭火。
陈岱、赵勇赫然在座，此外还有两人。
一人年约二十，形清瘦，面略显苍白，裹着件半旧的青棉袍，正斜倚在椅，捧着一盏茶小啜饮，正是宋臣。
另一人也约莫二十，面容俊
，眉宇间尽是忧与士族矜持，乃是同样北逃而来，河东卫氏的卫衡。
众人见礼毕，明昭简单说明崔夫人来意与谢云归的决定。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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