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 - 第1章

    《独占闺》/岑清宴

    202626/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三月初旬，余杭县急雨方歇。

    院压缀的积还未散尽，到浮光掠影，雾气昭昭。

    天蒙蒙亮，裴府披挂起了彩绸。桑妩一路行来，隐隐都能听见前面传来的丝竹乐声。

    听人嚼，才知是安官的裴四郎回来了。

    数年没回家的人，又是裴氏最有息的弟，听说这次要在余杭小住上一段时日，老夫人一早就张罗着接风洗尘，整个裴府，上上都拿到了赏钱。

    但那些都是不属于桑妩的闹。

    三房院里，气氛一片低迷。

    婆母三夫人的贴嬷嬷来受了她的请安，并嘱咐：“今天府里摆宴给四郎接风，少夫人留意些，莫要走动。”

    那一位乃玉乃金，以桑妩的份，是需要避讳的。

    屋里已经有细微的动静，代表着三夫人醒了，只是不想见人。桑妩明白对方这是景伤，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儿。

    她乖巧地低：“正巧这几天多雨难眠，神不大好，我便等过两日再去给祖母请安。”

    她声音轻轻袅袅，说话时光恰好穿过云层，给明丽的面孔覆上了一层浅金的光辉。

    粉面朱，桃般妍，哪有半萎靡的样。

    嬷嬷见她懂事，神缓和了些，：“少夫人回去只好生歇息，夫人这几日也累着了，才说免了您的晨昏定省，暮就不必过来了。”

    桑妩眉一弯，柔柔：“那我回去了，嬷嬷也注意。”

    待目送她的背影离开视线，嬷嬷才转回了正房。

    屋里，三夫人与其说是早起，不如说整晚没睡着。嬷嬷去时，她正独自坐着垂泪，眉间一片哀婉郁闷。

    二嫂的儿荣归故里，还得了天赏赐，光耀门楣，她的儿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三夫人心酸苦，也就对桑妩这个儿媳生了怨念。

    毕竟当初裴六郎会偷偷跟几个堂兄去剿匪，是想挣个功名，更加风光地迎娶桑妩。谁知这一去就没回来。

    这个事桑妩其实也不知，三夫人知怨不得旁人，可心里就是过不去。加上今日受了前院的刺激，才让贴嬷嬷打发对方。

    这会见到嬷嬷，她回了神：“妩娘回去了？”

    “回去了。”嬷嬷劝，“夫人既起了，不如到老夫人那儿坐会？四郎回来，你辈怎么也该问候一句。”

    要说这时候，肯定是围着裴四郎恭维才对。唯一的儿没了，日后都得指望侄们。

    “不了，”三夫人神更冷淡了几分，别开脸去，“我儿尸骨未寒，他们就这般大大办，可见压就没将我儿放在心里。”

    嬷嬷跺跺脚：“我的夫人！”

    她压低声音：“这话您跟老说说便罢了，可千万别在人前埋怨。六郎是老夫人看着大的，可四郎也是老夫人亲孙不是？”

    四郎几年没回来了，老夫人本就想念得。何况裴四郎是什么人？那都是整个裴家最有息的弟！换旁人家，早上街敲锣打鼓地派赏钱了，不是顾忌着三房的丧事，还是什么。

    好说歹说，三夫人掖掖角，撇嘴：“知了，我岂是那等多嘴的人。”

    嬷嬷还想说什么，被她打断：“相公醒了？时辰不早，也该伺候相公喝药了。”

    三相公的一直不好，自娶亲后便赋闲在家，和三夫人也是琴瑟和鸣，伉俪了一辈，膝只得裴六郎这一独苗苗。

    故而，裴六郎的死讯对夫妻俩可谓五雷轰。

    待撑到整场丧事办完，桑妩门的时候，三相公的气神也垮了大半，以至沉疴难起，如今全靠汤药和参汤续着，撑过一天算一天。

    三夫人全心全意扑在三相公上，倒不怎么为难桑妩，只是当别人为难的时候，也不会替她罢了。

    桑妩向来有自知之明，一直都居简呆在自己的小院里，请安也宁可早起，尽量避开人多的时辰。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凑巧的时候。

    经过来路时，前院愈发闹，丫鬟桃枝儿向往地：“二房的排场可真大，当年四公状元时，婢阿兄在庄上都得了赏封呢！可惜婢那会儿还小，只能听旁人说得风光。”

    桑妩微微一笑：“那肯定。”

    她：“天底谁能得过状元郎？家族里若能一个，那是天大的脸面，自然要好生宣扬。”

    桃枝儿神动了动，促狭：“要论学问，谁也不及状元郎，可要论丹青，肯定不及少夫人。”

    桑妩笑骂：“瞎说。”

    桃枝儿嘻嘻一笑，脑袋上红绳直晃。这副派，令从三房带来的沉闷消散不少。

    二人一边闲话，一边低留意脚的砖石，蓦然听得一声冷笑。

    一瞬，毫无防备地，被人重重推了一把。

    桑妩踉跄几步，惊吓不慎踩住了裙角。

    绣鞋碾过砖腻的绿苔，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后仰着，跌了假山的涵碧池。

    幽静的池溅起大片，一个穿红裙的小姑娘从翳里走了来，得意一笑。

    桃枝儿跌了跤，双膝磨得生疼，顾不上自己，连带爬地跑到池边呼救：“六少夫人不会！快来人，救六少夫人！”

    “你喊什么！”那小姑娘命人堵了她的嘴，在呜呜咽咽的闷音俯，叉腰，“这池浅得很，才淹不死人呢！”

    “我今日要让桑妩吃顿教训，你这小丫也是我裴家的人，少闲事，便没人找你麻烦……喂，听见没！”

    桃枝儿被两个婢女擒住，唯剩一颗脑袋，拼命地摇：“唔……唔唔！”

    涵碧池里，池翻搅了好一阵。

    桑妩总算攀住了岸边一块大石，“哗”地从站起来，随即整个人都脱力地靠在了石上。

    池只到她一些，不算，却也连呛了好几，从腔到鼻都火辣辣地疼着。

    幸好三月里已经不那么冷了，只浑都在滴滴答答地往淌，角眉梢缀着细碎光，好生狼狈。

    她气，蹙眉凝视岸上作威作福的小姑娘：“八娘。”

    “你不在你阿兄的接风宴上，又闹什么？”

    裴八娘是二房嫡女，不仅是状元郎亲妹妹，又受老夫人疼，在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一直不喜桑妩。可以说这府里，桑妩刻意回避的那个“别人”正是她。

    她边带的几个丫鬟往那一站，就挡住了桑妩的去路。

    开始怪气：“一个寡妇，本就不该抛面。莫不是看今日公们都在场，有意上赶着现？”

    “到底是商贾人家，未曾有过教养。”

    “也不看看场合，什么人都能往上凑的？”

    桑妩渐渐明白她们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