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方 -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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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训脸木然,拱了拱手,转朝着暗的重狱走去。

    这地方终年不见天日,方一迈门廊,扑面的霉臭味便冲鼻腔,冲得他一阵反胃。他忍不住掩咳嗽,脚略踟蹰了片刻,还是定定神,举步迈了这无底渊。

    被囚禁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朝廷的重犯,曾经意气风发的将领关押了整整一个月,日夜与蛇虫鼠蚁相伴,已经被磋磨得不成了样

    杨训见到曹王时,他形销骨立,萎靡地靠在砖墙上。墙,大片霉斑在后蔓延,像开了黑

    多年征战养成了习惯,但凡有一动静,立时就能察觉。人还没走到面前,曹王便睁开了,朝外一望,像寻常与老友搭讪一样,淡淡:“来了?”

    杨训走到牢房前,隔着栅栏叫了声五兄,“这阵受苦了,隔预备了香汤,你盥洗一,换衣裳吧。”

    重狱关押的人,最怕听见有人请你沐浴更衣,这就意味着命数到了。但曹王并不显得慌张,十分从容地站起,拂了拂衣摆的褶皱,在狱卒的引领,走了浴房。

    一行人移到了审刑的大堂,虽仍旧不见日光,但开阔,火把也得敞亮。

    监刑的官员序坐,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曹王折返。

    净了,洗过漉漉地绾起,煞有介事地上了发冠,曹王的神果然比先前好了许多。他低查看自己的衣袍,扯了扯腰喃喃:“大了。”

    杨训:“这是阿嫂托人送来的新衣,照着原先尺寸的。现在修改来不及了,阿兄将就穿吧。”

    曹王,复又问他:“王妃和五个孩,陛是如何置的?”

    覆巢之无完卵,不问不死心,问过之后尘埃落定,便也不再有遗憾了。

    杨训迟疑了片刻,据实告诉他:“阿兄犯的是大逆之罪,阿嫂和两个女郎充了掖,为官婢,余三个……同死。”

    曹王沉默来,脸变得铁青,良久方缓缓,“同死也好,既过雄鹰,又怎么甘于家雀。只是女郎为官婢,不知将来要受多少侮辱,你我都是男人,见过太多不堪目的事,将来若这些事落到她们上……”

    杨训知,他这是想将妻女托付给他,只是不便说而已。

    终归念在兄弟一场的分上,他忖度了:“我自会尽我全力看顾她们,阿兄不必担心。”

    曹王闻言,里迸发光来,颤抖着双手向他拱起,“你我兄弟,由来欠缺亲近,没想到事到临,还要托赖你。”

    杨训叹了气,颓然:“但愿阿兄不要怪我,我在大兄榻前起过誓,今生忠于社稷,保大晟朝天太平。你们集结大军闯洛都,险些酿成大祸,我君之禄忠君之事,平叛是我分,伤及了你与三兄,不是我的本意。”

    曹王颔首,角却不自觉浮起了一丝笑意,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

    一个即将赴死的人,心里其实明镜似的,小皇帝压不住功盖主的皇叔们,大家都盯着这块,只看谁先吞吃腹罢了。自己和邠王匆忙起事,棋差一着,给了九郎名正言顺铲除他们的机会。太祖活来的六,先帝已经崩了,如今又折了两员,剩不过三个而已。七郎越王伤了,对于权柄没了兴致,四郎巡狩北方四,兵力全在边疆,算来算去,也只剩这个病痨鬼九郎了。

    至于九郎,手握京畿重兵,原先明明已经被卸了兵权,却在太宗末年又快速集结起来。也许是得益于他病得一副风即倒的样吧,不时传咳血的消息,若非如此,坐庙堂的人,哪能容他留京到今日。

    只不过一切的心知肚明,现在已经毫无意义,败了就是败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曹王缓缓气,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轻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少帝弱冠亲政了,自有他要倚仗的人,你弱多病,该放手时便放手吧,保得自己,多活两年要。”

    杨训听了,自然明白他所谓的倚仗之人是谁,垂:“阿兄的话,我记在心上了,多谢提。”

    该说的话说完了,该叙的旧也叙完了,司隶校尉低低唤了声“侯爷”,提醒行刑的时间到了。

    杨训望向曹王,脸上神变得很简单,没有悲恸,没有慌张,只有一极克制的,近乎冷漠的平静,“陛有令,曹王杨楹结党羽,危及宗庙,罪大恶极。责令椒决,割恩正法,以肃朝纲。”

    狠的极刑,没有令曹王惊惶。他听完了,提不起兴致去骂天,更不会叩首谢恩,只是转坐上那张三尺宽的凳,扭问众人:“要不要捆绑?”

    捆绑手脚是不可减免的,现在还能自如说话的人,真正直面最痛苦的死亡时,很难到从容坦然。绑缚手脚并不是禁锢,是保持最后的面,因此监刑官员向狱卒颔首,狱卒上前,熟门熟地将行刑前的准备都归置妥当了。

    验明正,这是不可或缺的环节,郗纪元走了个过场,看完便退了回来。

    到杨训了,他今日没有穿公服,家常的褒衣博带,广袖垂委着,抬手如一团轻云拢在曹王颊畔。一面审视,一面替他整理了发冠,“罪人杨楹,八尺,额有刀疤,年三十六,确系本人无疑。”手指向,指尖已经着一颗赤的小,递到了曹王嘴边。

    这药,所有杨家军都熟悉,每次征战前嵌在兜鍪上,是为了避免落敌军之手遭受折磨,尽快了断的秘方。

    椒决,研碎的椒随着,弥漫心肺,在痛苦的窒息耗尽生命,这过程所用的时间,可能半盏茶都不到,但对于受刑的人来说,比一生都要漫

    所以现在来一颗赤小药,绝对是最大的慈悲。曹王望向他的神里满激,微张开嘴,将这颗药嘴里,咽了去。

    司隶衙门的圈椅又冷又,杨训与郗纪元坐在那里,人仿佛都冻住了一般。兵曹从事带着施刑的狱卒上前,弯着腰背对着他们,把青铜匣里的椒碎末填曹王的鼻。一瞬空气里飘起无数粉尘,烈的气味,奔向四面八方。

    杨训抬起手,手里的巾帕遮挡住了半张脸。郗纪元没有准备,只好拿袖捂住面门。混看见凳上的人双不住搐,实在不忍再看了,慌忙别开了脸。

    曹王伏法所用的时间,比施刑狱卒设想的短了很多,没有嘶吼挣扎,也没有蹬踢失禁,好像一切都发生得很平常,不过须臾,人就没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必定是鄢陵侯网开一面,但没有人会去追究,既是觉得椒决太过残忍,也是忌惮鄢陵侯的威势。

    从重刑大狱里来,郗纪元还是不太好受,椒的辛辣气味直冲天灵,他觉得自己可能这辈都不会再吃椒了。

    反观杨训神态自若,仿佛先前并未亲经历兄弟的死。他只是往司隶大狱溜达了一圈,从暗来,仍是一磊落。

    一直在廊上候着的郗彩见他们来,忙迎了上去,看看爹爹神,反正不大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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