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方 - 第18章

针一线还原，我的睛八成要保不住了。早知就该脱了阙翟穿衣，衣坏了不要，这翟衣坏了可就麻烦了，上哪里一模一样的羽线去！”

    他垂瞥了瞥她，“穿着衣关押，那罪可不轻啊。”

    郗彩方回过味来，一手在前比划，笑着说：“再写个大大的‘囚’字，就可以押到邙山脚斩首了。”

    她的脑转得很快，也大方，没有那么多莫名的忌讳。他缓着步踱到窗前的躺椅里，想起她被收监之后，杨素和她说的那番话，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也无法把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她联系，便调转过视线，探究地打量她。

    郗彩察觉了，转回望，“郎君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轻轻咳嗽了声，语调寻常地提及，“你与天郡主商量过我的去留？如果郡主不能侯府，就让我搬郡主府？”

    郗彩心一蹦，暗完了，看来这杨素等不及取而代之，着急和他表忠心，把她给卖了。

    所以说满脑男人的女郎不可，谁都可以成为她通向的板。好在自己脑好使，她的无奈和委屈也可以成为辩驳的理由，遂把那天在慈和遭受杨素冷脸的事告诉了他。

    “我知郎君不打算三妻四妾，但郡主对我横挑鼻竖挑，我在太皇太后跟前很为难。我想着，郡主是你边亲近的人，不能像置外人那样置她，我留她脸面也是留郎君的脸面，这有错吗？”

    有错吗？当然没错，毕竟她早就开始替他妾侍了，杨素是送上门来的。

    他不和她争辩，只：“你是阿嫂的，她敢言语冒犯，你就可以教训她。不用顾忌我，我与她的脸面从来不相通，不过是曾经一同养在太皇太后边，她唤我一声阿兄，我随应承罢了。”

    这可好，亲都不认了。不过就他昨晚的表现来看，对纳妾的事应当是毫无兴趣了，那么杨素的存在，只会增添她的麻烦。

    郗彩的态度转变得很快，立刻从善如：“郎君的话，就是我的底气。往后我也不惧怕郡主了，她要是和我过不去，我就同她好好讲理，不会再一味顺着她了。”

    因为贤名在外，不会破大骂吗？

    杨训合上：“理有时未必讲得通，应当嘴不留时，别怕说伤人的话。回时，我给你挑两个会拳脚的婢女傍。”

    郗彩讶然，“怎么，还要动手吗？”

    “免得你吃亏。”他仰在引枕上，神松散，侧脸映着天光，有漫不经心的儒雅。

    细想一，倒也是，郗家是文官清，儿女不会舞刀──郗婋和郗檀那两不算。杨家就不一样了，一门的武将，养女在期的熏陶，不会两拳法说不过去。

    郗彩明白了厉害，为求自保，特意叮嘱杨训：“挑两个手格外好的，务必护我周全。”

    杨训失笑，但仍是了。

    郗彩则很不满，“你的夫人竟还有命之虞，我算是摊上好事了。也幸亏你现在才娶亲，要是早两年，我怕是已经被那些慕你的女郎砸死了。”

    这是事实，你可以说他狡诈，可以说他狂悖，可以说他野心，甚至有窃国之嫌，但你不能否认他的相貌。

    当初大军凯旋，铁蹄踏破洛城，郗彩弟三个因年幼，阿娘不让他们门凑闹，但从回来的婢女得知，鄢陵侯银甲白袍，剑悬腰，穿过街那一刻，就成了满城女郎的心上人。

    如果没有后来的旧疾复发，他应该早就娶妻生了，两人之间相差九岁，她不会有机会走到他边。一年复一年的疾病困扰，人虽消瘦了，但骨相犹在。就像一柄被藏匣的名剑，你看不见它的锋芒，但你一定记得它鞘时的寒光。

    想必他也知自己早前的威望，二十一岁意气风发招摇过市，从未想过几年之后会变成这样。

    天无常，谁能说得清命数呢。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不过一笑，“姻缘是天注定的，可能上天让我晚娶，就是为了等到你吧。”

    可见编织话这一事，对彼此来说都不是难事，有足够的信念和毅力，就能让它毫不费劲地脱而。

    郗彩抿报以微笑，扭将那阙翟抚平叠好。然后召婢女来，叮嘱放樟木箱收存，即便不会再穿了，将来不经意间翻来时，也能忆苦思甜，想起这段不可多得的鬼经历。

    横竖这些细碎的琐事不去说他，郗彩满心只想着明天回家，因为会过亲人分离的苦，愈发盼着能团聚。

    所以第二天起得很早，五更时候醒过一次，窸窸窣窣撑起看更漏，发现天刚一微光，便又躺回去迷瞪了会儿。等到再醒，辰时还未到，不过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天沉沉地，看样随时会雨。

    起坐在屏风后梳妆，刚绾好发，就听见外面传来低沉的咳嗽，努力克制着，却仍连连不断。她便放手里的钗去查看，绕屏风的时候，他正用帕捂着嘴，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发现似乎渗了暗红的血迹。

    她刚想上前，他就飞快将帕收了袖里，但额上细密的汗珠来不及拭，脸也无法恢复如常。有一瞬她觉得他堪堪吊着一气，也许一瞬就要昏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