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晨曦透过承明殿的窗棂洒
细碎的金光。
刘恒端坐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 凝神静气, 将早已斟酌妥当的字句写于奏章之上。
不多时，奏章写毕, 他仔细察看一番，确认无误后亲手将其卷起, 
给垂青。
“即刻将此奏章送往
安，不得有误。”
垂青小心接过，躬
行礼后，便快步退
了承明殿。
刘恒望着他逐渐远去的影, 眉心始终放不开，心绪如
麻般织在一起。
这奏章一发去, 是福, 是祸，都没有回
路了。
他向后靠在凭几上，面上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开弓没有回箭, 决定已，再多的后悔与思虑都只是徒增烦恼。
他定了定神，抬
见淡金
的曦光落在袖
，映空气
漂浮的微尘, 似动似静。
刘恒轻轻舒了一气，抬手将四周围绕的微尘拂去，起了承明殿。
今天是休沐的日
，巍峨肃穆的前殿显得格外空
，他一路往颐华殿而去, 殿里的
人却说王后并不在殿，而是去了尚
局。
刘恒闻言，便循着
，一步步往尚局去。
及至尚局外，一个人恰好从里面走，见着他先是一愣，里闪过几丝惧怕和慌，又很快恢复如常，镇定上前行礼：“见过殿。”
刘恒往里走的步伐一顿，不由多看了她几，才发现这人他是认得的。
卫玉姬没给刘恒叫住她的机会，行过礼后一溜烟地跑了。
恰在此时，窦漪房也从尚局
走，见到刘恒在此，惊喜的笑意爬上尾：“殿，你怎么来了？”
刘恒回，上前自然地拉住她的手，牵着她从台阶上走来：“刚才去了颐华殿，不见你，便寻到这里来了。”
“方才那人，是当年同你一起来到代国的良家吗？她怎么会在这儿？”
窦漪房也扣
了他的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卫玉姬离开的方向，：“是啊，那是卫玉姬，这些年她一直在尚局当差，殿不常
之事，想来也就不曾留意。”
刘恒微微颔首，并未再多问，看了一她后尚局的牌匾：“你今日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
两人都没提要传辇，就这么牵着手，慢慢沿走着，伺候的人们在后边远远地跟着。
窦漪房轻声解释着：“如今天局势难测，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若真到了那一日，粮草与药便是保命的
基。”
她将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揽到耳后，神平和：“我今日来尚局，便是清库存粮草，确保无论何时都有充足的粮草与药可用，玉姬如今已是尚局司正手的第一人，心思细，手脚也快，方才帮了我不少忙。”
刘恒闻言，心
意涌动，指尖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掌。
窦漪房抬眸看他，里有关切也有忐忑：“殿，奏章送去了吗？”
刘恒缓缓，垂眸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愧疚：“送去了，只是此举祸福难料，也许——”
他的话还未说完，窦漪房便轻轻住了他的
：“殿不要说丧气话，我们都相信你，相信母后，更相信我们一定能度过这一关。”
觉愧疚、拖累的话语，尽数湮灭在
间。
刘恒望着那双澄澈而
定的眸，握住她抬起的腕，郑重：“好，我们一起度过去。”
他将她的手拿来，重新包裹在掌心，继续朝前走去。
“这些时日，我时常觉着庆幸。”刘恒的声音如有叹息。
窦漪房看过去：“庆幸什么？”
“庆幸早早便明确了你的心意，早早与你走在了一起，”刘恒如是回，神复杂，“你可知，这些年吕太后对付父皇的儿们，从来都是步步为营，先徙迁封国，再许吕氏女为后、为姬妾，名为姻亲，实为监视，之后罗织各
罪名，最终将人置于死地。”
“甚至五弟、六弟的遭遇，也并非一遭了。”
窦漪房提裙跨过一门：“殿是说先皇与皇后吗？我知晓皇后是鲁元公主亲女，也是先皇的亲外甥女，二人被
行绑在一
，结为夫妻，实在是荒诞至极。”
“嗯，”刘恒，“这是最早的一桩，再之后便是对当时势力最的诸侯国齐国手，吕太后诏将齐王的二弟刘章、三弟刘兴居先后召
安，先是封侯，再是赐吕氏女联姻，不费
灰之力拉拢并控制了齐国的势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庆幸与后怕：“若是没有你，我如今恐怕也会落得这个场，被行指婚吕氏女，被监视，被猜忌，最终难逃一死。”
“这些年，多亏了有你陪在我边，”刘恒握了窦漪房的手，目光温柔而定，“谢谢你，漪房。”
谢谢老天将你带到了我边，谢谢你陪我吃了这么多苦。
清晨的微风拂着两人的衣摆，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几分朝
的清
气息。
脚的还很，他们要一直并肩走去。
奏章送后的每一日，都过得无比难熬。
似乎有一把看不见的铡刀悬在
，不知何时就会猛然落，将代平静的生活劈得粉碎。
三日，五日，十日……
奏章早已送达安，吕太后应已查看，可始终再没有新的诏令传来，仿佛那一卷分量不算轻的奏章，悄然沉了看不清的潭之。
直到半月后，太傅吕产、丞相陈平等朝臣于朝堂上奏请，立吕雉二哥之吕禄为赵王，吕雉当即欣然许之，并追尊吕禄之父为赵昭王。
此事一，代国上终于狠狠松了一气。
一切都如薄青窈所料，吕雉的最终目的是将赵王的位置稳稳收吕家人怀，刘恒上书请辞，既打消了她对刘恒一直以来的隐忧，也正了她此番筹谋的怀。
故而，即便刘恒算是“拒绝”了吕雉的徙封，但她也并未发怒或问责，也是从这时起，安再未将注意力和政治手段放到刘恒上。
代国就这样再一次避开一劫。
危机悄然解决，明光殿的棋牌娱乐活动也恢复了常态。
尽她们不知之后还会遇见何危险，但薄青窈这些年悟了一个“及时行乐”的理。
危机不知何时会突然冒来，若是为了时刻应对随机
这么大的危机，而放弃日常生活的享乐和放松，那才是白白浪费了时光。
反正她是太后，这里属她最大，第二大的是她儿。
谁也说不了她什么。
明光殿里单独辟了一张小案几，案上散放着一堆单单的书简，瞧着上面还都写了字，画了画。
薄青窈、魏云，还有刚
来的穗儿，三人围坐在案几旁，手边还放了几只新鲜的果盘和茶盏。
这是薄青窈前几年比照着自己记忆里的东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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