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应敛衽坐于矮席, 眉
沉正端严。
薄青窈也并未再多迂回，开门见山
：“少东家既是为代郡之事而来，我也不用再赘述其
的来龙去脉, 今日请少东家
, 是想为此事寻一个妥善的解决之法，故而想先听听少东家关于代郡之事的看法。”
“是。”崔应微微颔首, 将自己所了解的信息据实以告，大
与薄青窈先前知的那些一样, 并没有什么大的
。
事
既为真，薄青窈便也摆了自己的立场：
“我如今掌
代国庶务，官仓购粮之事刻不容缓，又关系到边关
防, 一旦某个环节了差错，轻则让边关将士寒心, 重则引来匈
窥探南
, 到时整个代国岌岌可危，朝廷也并非要苛责代郡的商
，只是国如此, 实在难以面面俱到。”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边军军报：“这购粮之策原是旧例，殿亲政后着意放宽了许多，原先是以五成市价收储, 官府又扣七成符传，后改到六成价、官府只留六成符传，便是知商不易，在边防与商生计之间取一个平衡
。”
崔应闻言，语气诚恳：“草民明白太后的一番苦心, 也知晓朝廷已放宽政令，只是您有所不知……”
他话锋一转，眉间并未松开几分：“代地粮的价格本就比其他诸国要贵些，商从太原贩运过来，
车脚力、关隘缴税、雇人照料，一路上开销不小，先前的六成价、六成符传基本能维持收支，稍有些盈利。”
“可近年来粮价上涨，许多商都是亏本在应承这事，
粮越来越慢，而今岁起为优先保障官车转运军粮，留给商的符传也从六成变为了五成，这更是雪上加霜。”
崔应面
沉沉：“货品运不去，边市开不了，代郡大大小小的商，连同依靠他们生意糊
的雇工当真是没了活路。”
薄青窈越听，心越是沉重：“朝廷何尝不知你们的这些难
？可代国北临匈，三月防最是薄弱，边军将士们守在边境，冬粮早已见了底，若是提
购粮价格，才刚充盈起来的国库不一月便要耗空，后续军饷也没了着落。”
还有一两人都未提及，代郡商们连日在官府前聚众陈，与官府的人已有数次冲突，还煽动围观百姓试图冲官府之。
代郡本就是边陲重地，若城
起来，城门守卫必定薄弱，到时引发的后果就是不可预计的了。
事态一日比一日严峻，现在需要的就是快刀斩麻。
薄青窈抬眸望向崔应，眉间虽仍有无奈，可神已变得果决，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
“边关粮草一刻不能断，只能先
着边关的将士，无论如何也要护住代国的门，否则也再难谈以后。”
“我会令从国库存银划三成，用于补贴商们因此遭受的损失，这三成原本是预备留给边关的应急钱，现在暂时——”
“不可！”
崔应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见薄青窈惊讶望来，崔应抬手一揖，避开了她的目光：“太后……此举不可，原是边关应急的银钱怎能因此挪用？且若开了这个
，之后再有类似的况发现，太后难能一直变银钱去补贴吗？”
他最是了解那些商的况，这件事他们确实有苦衷，利益也有受损，但绝没有他们陈的那般可怜和受朝廷欺压。
这其藏了多少
鬼的手法，他只是不破，但并不代表他看不来。
况且，各地官府征官粮的法策，势必是要改一改的。
崔应将薄青窈面上的无奈和为难都看在，微微垂：“太后先前所言草民都懂，只是若商因此倒了，耕便会耽误，来年国库赋税更少，边备只会更加艰难，终究不是
久之法。”
他将随
的账册取，缓缓展于案上：“草民已
算过，代郡商所缴的市租占了国库近两成，他们要是撑不去，市场租断了，农买不到粮
和农
，耕荒废，田税也会锐减，到那时边军粮草才是彻底没了着落。”
良久，殿
陷沉默。
薄青窈不再说话，翻动着前这几卷不知翻看了多少次的账册，第一次觉着
退两难。
崔应看着前愁眉不展的人，思量许久，开了：“代郡的商们虽为最末
的商人，却也是代国的百姓，与代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如今这个特殊的时期，他们也愿与代国共担。”
薄青窈抬看他。
崔应继续：“太后无需退让许多，商们也不会一直让利吃亏，咱们各退一步。”
薄青窈执书简的手放：“各退一步？”
崔应轻轻：“若官府能将购粮价再提一成半，
市价的七成五来，并归还半数民间符传，草民能保证代郡的商皆时量运来官粮，且额外多捐两成粮草充边。”
“太后看这样可行？”
薄青窈并未立刻回答，这条件听起来于双方都有利，只是如何还得细细算来，确保各况边关、朝廷、商，任一方都不会闷声吃亏。
但无论如何，总归是有一条也许能走得通的路了。
薄青窈微微松了一气，眉间的焦灼淡了几分。
僵持多时的局面，终因双方的各退一步有了转圜的余地。
薄青窈当即命人取来代国近五载的官粮旧档，以及燕赵等边地诸侯国的贸易旧例，还有国库收支、边地粮草消耗的文簿，满满当当铺在承明殿另一侧的案上。
两人一同俯案前，对着竹简细细商议算。
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捋清粮草数额、符传调
、收支盈亏，连途损耗、细碎杂费都一一顾及，慢慢敲定了每一细节。
直至拿的方案，让朝廷和商双方都能接受，谁也不吃亏、不勉
。
日光一西斜，暮漫偏殿，人悄声上前请示掌灯，薄青窈只了，目光始终没离开案上的文簿。
灯烛一盏盏燃起，昏黄的火光
跃，映得两人眉温和，殿外人尽数退去，偌大的议事殿里，只剩竹简翻动的轻响与低声商议的话语。
不知不觉，星
缀满夜空，夜漏
沉，已是夜。
薄青窈全神贯注地将她和崔应讨论来的几况，分别算了数遍，又列几可能现的意外况。
她昨夜本就因担忧这事，睡得不大安稳，今日又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刻松懈。
随着面前的书简越堆越，前也开始一阵阵眩
，渐渐地，倦意再也挡不住。
起初还撑着扶额对，后来
越来越沉，轻轻歪在臂弯，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
意裹着肩，薄青窈悠悠转醒。
抬手一
，是自己白日里披的素锦披风，被人细心搭在肩上，挡住了夜的寒气。
殿烛火被剪得明亮，案上散的文簿被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商议好的细则也被认真写在素帛上。
唯独崔应却不见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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