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 - 第十二章旧梦·幽冥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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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觉得自己了一个很的梦。梦里全是雪,铁锈般的血腥气混着冻土和枯草的冷腥,还有自己里正在失的温度,散发淡淡的、像隔夜蜡烛熄灭后的焦气。那是死亡的味

    大雪封山的时候,她第一次闻到那个味轻得像一片将要被风走的枯叶,四肢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还有一微弱的起伏,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她是被冷醒的。那连骨髓都被冻结的寒意将她从混沌托起来,像从里浮面。她拼命睁开睛,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白,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廓,逆着雪光俯来。

    少年的脸。大约十五岁,眉还没有完全开,但已经能看日后会如何俊朗。他的眉,眉心微蹙,像总是为什么事担忧。嘴因为寒冷而有些发白,但他的睛很亮,从的、属于少年人特有的净和专注。

    他看见了雪堆里的她。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然后他蹲来,伸那双指节分明、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削瘦的手,拨开覆在她脸上的雪。他的指尖碰到她的额,冰凉的,到她的肤时顿了一。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风雪太大,她没有听清。但他接来的动作她看清了:他解开自己那件半旧的棉外袍,把她裹去,然后把她抱了起来。

    少年的膛不算宽阔,但很温。隔着薄薄的里衣,她能听见他的心,一,稳定而有力。她被他裹在怀里,外袍遮住了风雪,鼻尖贴着他颈侧,闻到了一淡淡的、像晨雾过后松针上残留的混合着炭火余烬的气息,温而清冽。她试图说话,想问他是谁,这里是哪里,但她张开嘴,只发一声微弱的、像幼猫一样的呜咽。她这才意识到,她不仅变小了,而且咙里发的声音是不成音节的咿呀。

    他低看了她一,那双睛里掠过一丝极其淡薄的柔。“别怕,”他说,声音还带着少年人变声末期的沙哑,但很稳,“我在。”

    她在那个瞬间忽然很想哭。但这大约两岁的已经没有哭的力气了。她只能把脸埋他的颈窝,用尽最后一力气抓的衣襟,然后她的意识再次陷黑暗。

    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在一间石室里。房间不大,陈设极简。一张木榻,一张书案,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柄青鞘剑。墙角堆着几只竹篓,里面散发淡淡的药草气味。她躺在木榻上,上盖着一件迭好的旧袍。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胖乎乎的,指甲里还有没洗净的雪泥。她愣愣地摊开手掌,又握拢,反复了好几次。然后她慢慢坐起来。

    石室的门被推开,那个少年端着一碗粥走来。他看见她坐起来了,脚步顿了一,似乎有些意外。“醒了?”他把粥放在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他的手指带着室外的凉意,碰到她肤时她缩了一。他收回手,语气平淡:“烧退了。”他端起那碗粥,用勺搅了搅,凉,递到她面前。“能自己吃吗?”

    她看着那碗粥。白粥,上面浮着几粒枸杞,冒着袅袅气。她伸手去接,然后勺歪了,粥洒在了被上。她的手太小了,完全没有控制力。

    少年没有说话,默默地拿过一块布巾掉洒来的粥,然后把勺重新递到她嘴边。她张开嘴,住了那勺温的粥。她是一个拥有完整成人意识的灵魂,只是被迫了一个两岁女孩的躯壳里面,此刻正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勺一勺地喂粥。她垂睛,默默地咽去,没有拒绝。

    从那天起,她留在了青霄峰。

    后来的日里她慢慢知,这座山是修真界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那个少年叫溯冥,是掌门座最小的弟,天资极却冷僻,不与人往来,独居在山一间偏院里,每日练剑、读书、炼丹,像一株在悬崖边上的松树,安安静静地活着。她的现打破了他的安静。他不知她从哪里来,不知她的父母是谁,甚至不知她叫什么名字。她说不清自己的名字,只能发一两个糊的音节。溯冥尝试了好几次,始终没能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后来他不问了,自己给她取了一个临时的称呼。

    “小七。”他说,“你是我山第七天捡到的。就叫小七吧。”

    他没有问她从哪里来,没有问她父母是谁,甚至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他只是给她取了一个名字,然后把她留来了。

    日就这样一天天走,像山涧的溪,无声无息。她的词汇量少得可怜,只剩“饿”“冷”“抱”这几个单音节,像一只刚学会说话的鹦鹉。大分时间里她只能睁睁地看着自己用一双小短跟在他后,跌跌撞撞地走过青霄峰的石阶,走过晨雾和暮鼓,走过四季的回。她慢慢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用筷。他教她认字,把着她的手腕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他教她辨认药材,他炼丹时她在旁边看着,他从不刻意教她,但她记极好,看几次就记住了。他也教会了她沉默,在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她会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他。

    他从不多话,也从不刻意表现什么。但他会记得定时喂她吃饭,会记得在她午睡时把窗关小一,会在偷偷山回来时给她带一串糖葫芦。那些沉默的、微小的动作像针脚一样,一针一针地把她的存在了他日常的隙里。时间久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保持那成年人的视角。这太幼小了,她对世界的知被重新调校,变成了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频率。她的绪会被一块糖或一朵野轻易地亮,她的注意力会被一只飞过屋檐的鸟轻易地引走。而这些变化并不令她恐惧,她发现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孩,一个真正快乐的、被着的孩

    但有些东西始终没有变。比如,当她半夜从噩梦惊醒时,她依然会本能地寻找他的气息。而他也总会在她发第一声啜泣时就醒来,披着外衣走到她的小床边,把她连人带被一起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他不问她梦见了什么,只是那样抱着她,直到她的呼重新平稳来。他的心就在她耳边,一,稳定而有力。

    她慢慢大了。

    五岁那年,他已经从那个削瘦的少年成了一个的青年,五官完全开了,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而她还是一团稚气的小东西,连他腰间的剑穗都够不着。有时候他会停来,走过来摸摸她的,递给她一杯。她接过杯的时候会偷偷看他被汗的鬓角和微微起伏的膛,然后把那莫名的躁动压去,低

    她决定把这件事压去,压到很的地方,像埋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她告诉自己,现在还早。她还小,他还在她边。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去理清这些纷的念。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过去——平静的,缓慢的,像山间的溪一样日复一日地去。

    但她忘了,她会大。而他,也会被人看见。

    那一年有外宗的修士来青霄峰作客。那些人走后,她无意听见两个扫洒弟在廊闲聊。他们说,溯冥师兄天资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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