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 - 第八章人间

    大学四年，许繁星没有谈过一次恋。

    不是没人追。她得好看，大一军训时就有学来要微信，大二社团活动时被外院男生当众表白，大三实习时主明里暗里示好。她把那些微信晾着不回，表白当作没听见，示好用最礼貌的方式挡回去。室友问她到底喜什么样的，她想了想，说不上来。总不能跟人家说自己喜上一个神仙或者菩萨。

    毕业那天，她把半像小心包好，行李箱最。到了新城市的租屋，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拿来，放在床柜上。她对着它说，我换地方了，你要是找得到，就来找我吧。

    二十四岁那年，许繁星毕业了。校招了一家大公司，当最底层的实习生。工位在角落，对着墙，每天的工作是打印、整理表格、订外卖。朝九晚九，被呼来喝去，她没什么怨言。五月的某个周四，午休时间，同事凑在一起八卦，说总有人来巡察，是执行董事级别的大人。许繁星端着杯往外走，没往心里去。她只是个实习生，撞不到什么枪。

    午三，她去茶间接。

    推开门，一撞上一堵墙。手里的纸杯飞去，泼了那人一。许繁星吓傻了，连连歉，手忙脚地从纸盒里一把纸巾递过去。

    那人没接。他甚至没往后退一步，只是低看了看被浸透的西装，沉默了两秒，然后抬看着她。

    那一瞬间，许繁星递纸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张极其熟的脸。

    他的发略显凌却带着心打理过的，几缕发丝垂在眉间。最让许繁星心惊的是他的打扮——暗的式西装并没有完全扣死，的颈间垂挂着一串沉香木质地的佛珠，古朴而邃。他的手腕上也缠绕着同系的沉香珠链，层层迭迭，衬得那肤透着一冷淡的白。

    最特别的是他的耳坠。左耳垂悬着一枚细且巧的金属坠饰，末端缀着一颗温的珠，随着他微微低的动作轻轻晃动。这副本该慈悲尘的装束，上他此时那双冰冷、带着审判意味的睛，透一近乎邪的压迫。

    他在看一个故意往他上泼的蠢货。

    “故意的？”他开，声音低沉，没有任何绪，但每个字都像石一样砸过来。

    许繁星从那如见神灵的恍惚回神，连忙摇说不是，自己真的没看见。

    “没看见。”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他目光从她的实习生工牌扫过，落回她脸上，“实习生？在这个楼层，在我巡察当天，刚好没看见。你觉得我会信这廉价的戏码？”

    男人没有等她回答，转走向电梯，丢一句跟我过来。那语气不是命令，是提审。许繁星像被某力场牵引着，不听使唤地跟了上去。她盯着他的背影，那串垂在背后的佛珠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摆动，每一寸廓都和她藏在行李箱的那尊半像度重合。

    电梯停在层。门开后是安静的走廊，尽是宽敞的大平层办公室。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抬手解开衬衫纽扣，动作不不慢。随着扣一颗颗崩开，透的白衬衫面，左边膛的位置，一个圆形的凸起。

    那是钉。和她钉半像里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男人没有回，声音冷淡：“看够了没有？”

    他换了件净的衬衫，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将那串象征禁的佛珠重新理顺。他走到她面前，把衣服递过来：“送去洗，地址在名片上。还是说，你打算拿这件衣服当纪念品，回去跟同事炫耀你爬上了谁的床？”

    许繁星接过衣服，手指发僵。

    男人看着她，目光像是在拆解一件廉价的商品：“我知你们这实习生在想什么。故意撞上来，制造独机会，然后呢？要联系方式，还是直接爬床？”

    许繁星的脸烧得，声音卡在咙里不来。

    “不你想什么，我劝你省省。”男人坐回办公桌后，也不抬，“第一，我对你这心积虑的幼虫没兴趣。第二，你再现在我面前，我会让hr把你的实习记录写成不及格。去，把脏衣服带走。”

    许繁星怀抱着那团衣服走在电梯里，脑里反复回放他说的每一个字。她觉得恶心。不是恶心他，是恶心那个在那间办公室里、盯着那枚钉、心脏快要裂开的自己。

    洗店门，黑卡在光折冰冷的光。背面的签名是，溯冥。

    手机震动，短信：“衣服洗好会有人联系你。卡留着，别多想。不是对你有意思，是懒得让你这实习生洗不起。”

    她攥那张黑卡，边缘硌掌心，有疼。那个男人看她的神，像是看一只妄图通过制造意外来攀附权贵的、从沟里爬来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