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妳墜落星光 - 第六章

    那顿饭之后她二人换了联系方式，韩聿恩与顾知语开始频繁见面。没有人知的原因，连她们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几天前就只是萍相逢的陌生人，如今却像是被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牵着，总能找到各顺理成章的理由碰。

    或许是顾知语偶然提过的那家私厨刚好推新菜，或许是韩聿恩手刚好有艺术馆的邀请函，又或许只是单纯的「路过附近，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两人的生活轨跡开始缠绕在一起。

    有时是夜十鐘，藏在闹区后巷的日式私厨，黄的纸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把两人的影拉得老。她们对坐在铺着蓝蜡染布的矮桌两侧，各捧着一碗气翻腾的豚骨拉麵，郁的汤香混着蒜末与葱的气味鑽鼻腔，白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脸庞，只能看见对方弯起的眉和沾了汤的角。

    顾知语会一边溜着麵条一边讲片场的趣事，说今天搭档的男演员张到把台词说成广告，说化妆师新学了一红叠涂法，韩聿恩就静静听着，筷拨着碗里的溏心，底是从未对别人展过的柔。

    有时是週一上午的现代艺术馆，因为开馆时间早，馆几乎空无一人，只有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轻响回盪。顾知语会像个的嚮导，拉着韩聿恩站在一幅彩绚丽的油画前，絮絮叨叨地讲解画家运用的冷对比，讲构图里隐藏的黄金比例，指尖不自觉地轻过画框冰冷的边缘。韩聿恩其实对艺术一窍不通，却愿意陪着她在馆里绕上两三圈，听她兴奋地眉飞舞，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到顾知语发光的侧脸上。

    有时韩聿恩刚结束达三个小时的董事会，脑袋里还满了季度业绩与海外投资的数据，连西装外都来不及脱，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脖上，就抓过手机吩咐宋允荷备车「直接开到顾知语的片场。」

    为了不让其他人知，她会让宋允荷开车带她去，也不会把车开片场专用停车区，也从不去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车，膝摊着平板电脑，萤幕上动着密密麻麻的财务报告，可她的耳朵却竖得老，专心听着不远片场传来的打板声、导演的喊话声，还有顾知语清脆的笑声。

    直到看见顾知语换了常服后，挎着帆布包从片场大门走来，她才会缓缓放平板，朝她扬起一个极浅的笑容，那笑容浅得像湖面的涟漪，稍纵即逝，却足够让顾知语睛一亮，迈着小碎步跑过来。

    许妍初某次拎着茶和便当要去接顾知语戏，刚走到停车场就看见那辆标志的黑劳斯莱斯静静停在路边，差气得原地脚。她连便当袋都来不及放好，一把拽过刚结束拍摄的顾知语，连拖带拉地鑽自家的保母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顾知语！你给我说清楚！韩聿恩到底是不是在追你？这天天准时来接你班，比我这个助理还要积极，连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偷偷给自己掛了个『专属司机』的职务了！」

    顾知语窝在柔的真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瓶冰镇矿泉，指腹反覆挲着瓶上的珠，笑得眉弯成了两弯月牙「不知啊。」

    「什么叫不知！」许妍初急得直拍大，连茶都洒了半杯在车垫上「她这阵仗摆在这里，瞎都看得来她对你不一样！从前谁能请得动韩总放半个亿的生意来等一个人？也就你了，顾知语，你别给我装糊涂！」

    顾知语耸了耸肩，指尖轻轻弹了弹瓶，发清脆的声响，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可是她自己好像也不知啊。我觉她连喜一个人是什么觉，都还没搞清楚呢。上次我跟她说路边的糖葫芦好吃，她转就让助理订了一百串送到公司，结果全公司的人都吃撑了；还有上次我说电影票难抢，她直接包了整个放映厅，结果就我们两个人坐在里面看电影，她还全程板着脸，好像在开董事会一样。」

    许妍初听得目瞪呆，过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伸手戳了戳顾知语的额「我的姑，这就是铁树开啊！韩聿恩那个冰块脸，能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别再逗她了！再逗去，指不定她会什么更离谱的事！」

    而另一边，宋允荷也开始为自家老闆的变化痛不已，从前的韩聿恩，永远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董事会不开到所有人都认输绝不会散场；可现在，她会提早半个小时敲会议结束的槌，面对满场惊讶的董事，云淡风轻地说「后面的议题可以整理成邮件发给我，我会尽快回復。」转就拎着外衝会议室，连董事们的质问都懒得搭理。

    从前的韩聿恩，级商业酒场从来不落，应酬应对得滴不漏，是商圈公认的「难啃的骨」；可现在，她会直接把酒会邀请函丢垃圾桶，只丢给宋允荷一句「没有意义，不去」，然后打开手机刷顾知语的最新动态，连眉都不会皱一。

    从前的韩聿恩，经常整夜待在办公室里理文件，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喝，底的乌青从来没消过；可现在，她每天晚上准时七就收拾东西离开公司，连电脑都不带回家，也因为她一天到晚要往片场跑，本来是韩聿恩的专属司机现在每天间到都在公司洗车，而司机则换成了宋允荷，宋允荷也乐得开心，毕竟她也是可以跟许妍初吵嘴个两三句。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会在开会的间隙，低刷两娱乐新闻——虽然每次都是面无表地过，可宋允荷分明看见，她停留在顾知语相关新闻上的时间，比看季度财务报表还要久，连助理递过来的签字文件都没看清楚就签了名，害得财务门来回了整整三天。

    最让宋允荷到恐怖的是，韩聿恩开始有绪了。从前的她永远是一副冷静得近乎无的样，不会兴也不会恼怒，连说话的语气永远都是平平板板的，像一台密的机；可现在，她会因为顾知语发来的一条「今天的拉麵超好吃」的讯息，指尖微微弯起，耳尖悄悄泛红；会因为顾知语临时约说要补拍镜，而把办公室的门关得震天响，吓得外面的所有员工连大气都不敢。

    某天晚上，韩聿恩才刚结束一场与国总的视讯会议，着发胀的太，随手打开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看见娱乐条上着红「爆」字的新闻——顾知语与男演员陆哲的緋闻照片。照片里，顾知语靠在陆哲边，笑得灿烂，睛弯成了两颗小月亮，陆哲则伸手替她挡着路边拥挤的粉丝与记者，动作亲密得像是侣。

    突然整间办公室瞬间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连空调风过文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宋允荷拿着跨国的合约要来和她讨论细节，脚尖才刚碰到门槛，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桌上的文件摊开着，萤幕还停留在视讯会议结束的画面，韩聿恩早上冲的黑咖啡已经彻底冷掉，杯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珠，顺着杯滴在桌面上，开一小片的涟漪。

    而韩聿恩现在却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握拳的垂在侧，背影直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冰雕，安静得可怕。窗外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她的表，只能看见她抿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