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夏天，祝辞鸢十八岁，
考刚结束，这是她第一次
国，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看见海。
那个夏天开始于母亲的一句话。
考结束后第二天的晚饭后，祝辞鸢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客厅里开着空调，温度调得很低，电视开着，放的什么她没注意。母亲坐在旁边翻一本时装杂志，继父在书房打电话。
“让黎栗带你去玩玩吧，”母亲忽然说，
睛没有离开杂志，“考完了，该放松一
。”
祝辞鸢没有
上回答，她换了个姿势，睛却看不
任屏幕里的字。她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她从来没有过国——从来没有坐过飞机。从来没有看过海——外婆家方圆二十里以
就是她去过的最远的地方，镇上的面馆，村
的小卖
，石桥那
的池塘，再远就没有了。
想要见见世面的好奇压过了一切，于是她就说“好，我去。”
母亲对于她
快的答应
到惊讶，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场过于漫
的拉锯战，就像她在其他小事上所受到的女儿的抗拒那样，她害怕她对于自己所
的决定到反悔，于是母亲很快就定了一切形成。
护照和签证是前年暑假就办好的，那时候母亲忽然说带你去办个护照，以后用得上。
现在“以后”这个时刻到了。
机票是继父订的。那天晚饭后继父把她叫到书房，她很少这个房间——
的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书脊上印着的字大分她不认识，经济，金
，
理，还有一些英文的，书架最一层摆着一排相框，黎栗小时候的照片，穿着校服，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帮他打理过的。继父转过电脑屏幕给她看，“机票订好了，你看看信息对不对。”屏幕上是订票的确认页面，她的名字，航班号，日期，时间。座位那一栏写着两个英文单词——后来她才知
那是商务舱，她当时以为那只是某
座位编号。
“谢谢叔叔。”她说。
继父从
屉里拿一张银行卡：“副卡，绑在我卡上的。你带着。在外面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吃，想买什么买。”
继父看着她张了张嘴，在她说话之前接上了话：“去吧。玩开心
。”
发前一天晚上，她从房间来倒
，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摆着一个保温袋，敞开着，里面
着几个冰袋，蓝的，冻得
的。旁边散着几个透明的塑料盒——芋泥麻薯、半熟芝士、栗
糕、
松小贝、紫米
酪面包，都是那保质期只有两天的东西，每一盒上面贴着日期标签，是当天的。母亲正把它们一个一个往保温袋里放，一个，调整一位置，再一个，动作极轻，像是在往一个
密的拼图里嵌最后几块。
“这些帮我带给黎栗，”母亲也不抬，“路上小心，别压坏了。上次视频他说好久没吃到这些了，那边亚超也有，但不是这个牌。”
母亲拉上拉链，用手压了压：“好了。明天记得带上，行李箱里，托运。”
好。
发那天继父和母亲一起送她去机场，所有的步骤和送黎栗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这个人变成了她，当她刷完机票走向安检的时候，祝辞鸢有一奇怪的错觉，好像自己在追随着黎栗的角度，她转过
看见母亲和继父在挥手，同样的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休息室的门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女人，她把登机牌递过去，那人扫了一，笑了笑，说请。里面和外面不一样——外面人挤人，脚步声和行李箱
的声音混成一片；里面安静，灯光
黄，沙发是灰的
质，坐去会陷去一。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靠着窗。
窗外停着几架飞机，银白的机，翅膀伸去很，尾
上画着航空公司的标志——红的，蓝的，还有一架是绿的。有一架飞机正在
行，慢慢地往跑的方向移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然后忽然加速，机抬起来，前离地，后离地，整架飞机离开了地面，爬升，越来越小，消失在云层里。
她盯着那架飞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商务舱在机舱前面，和后面隔了一帘。座椅是棕的质，宽得她可以把
盘起来坐。祝辞鸢坐来，料发一声细微的挤压声。扶手上排着一圈
钮——她一个都没有动，甚至连背都没敢往后靠实。
一位空乘走过来，蹲了来——跪在地毯上的那蹲法，仰着看她，比她的视线低了一截。祝辞鸢的背绷直了。
“请问
迎饮料喝什么？橙
还是香槟？”
那时候的祝辞鸢还不太会喝酒。
“橙。”
空乘将凝着珠的玻璃杯放在她右手边的小桌板上，杯底压了一张洁白的纸巾。随后翻开手里的名录——“您今天的主餐，我们准备了香煎
和清蒸银鳕鱼，请问您想尝试哪一？有什么饮
禁忌吗？”
“。没有禁忌。”
”等送饭的时候如果您睡着了需要叫醒您吗？”
“啊，不用叫我好了。”
空乘走了。祝辞鸢靠在座椅上，端起那杯橙喝了一。玻璃杯外
的冷汗
了她的指尖。她看着周围——脚边有拖鞋，旁边有
毯，迭得整整齐齐。斜前方的座位上一个男人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英文的什么文件。隔着走的座位上一个女人
着罩，已经睡着了，手腕上一只金的表，表盘很小，在舱灯闪了一。她想起二那年学校组织去省城
游，大车上挤了四十几个人，座位很窄，伸不直，空调
得她疼，旁边的同学在吃薯片，味很冲，她把脸转向窗
，额抵着玻璃，玻璃在震动，嗡嗡的，坐麻了。而黎栗和继父每次回国都是这样坐的——这座椅，这橙，这跪来问你吃什么的空乘。
她觉得很割裂。
飞机开始行了。跑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越来越快，然后一阵推力压在她背上，她被座椅里，飞机抬起，离开了地面。她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楼房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河
变成一条银的丝带——然后云层涌上来，遮住了一切，窗外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她把遮光板拉来，小心翼翼地了钮，当座椅终于躺平她才松了一气，闭上睛。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巡舱的空
看到她醒过来问她是否要吃饭呢。
落地的时候颠簸了一。
境的队伍很。祝辞鸢排在里面，虽然商务舱会很早飞机，但是航班太多，只能一一往前挪，每挪一步就要拖一行李箱，箱的在地板上发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那些答案——来探亲，住一个月，住在哥哥的公寓。这些信息发前母亲嘱咐过好几遍，继父也叮嘱过，她自己还上网查了境攻略，把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准备了一遍。
然而准备这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对黎栗几乎一无所知——他在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住在哪条街，什么时候毕业，全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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