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全文 - 第七十五回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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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起更的时候,贾母说:“黑了,过去罢。”尤氏方告辞来。走至大门前上了车,银蝶坐在车沿上。众媳妇放来,便带着小丫们先直走过那边大门等着去了。因二府之门相隔没有一箭之路,每日家常来往不必定要周备,况天黑夜晚之间回来的遭数更多,所以老嬷嬷带着小丫,只几步便走了过来。两边大门上的人都到东西街,早把行人断住。尤氏大车上也不用牲,只用七八个小厮挽环拽,轻轻的便推拽过这边阶矶上来。于是众小厮退过狮以外,众嬷嬷打起帘,银蝶先来,然后搀尤氏来。大小七八个灯笼照的十分真切。尤氏因见两边狮放着四五辆大车,便知系来赴赌之人所乘,遂向银蝶众人:“你看,坐车的是这样,骑的还不知有几个呢。自然在圈里拴着,咱们看不见。也不知他娘老多少钱与他们,这么开心儿。”一面说,一面已到了厅上。贾蓉之妻带领家媳妇丫们,也都秉烛接了来。尤氏笑:“成日家我要偷着瞧瞧他们,也没得便。今儿倒巧,就顺便打他们窗跟前走过去。”众媳妇答应着,提灯引路,又有一个先去悄悄的知会伏侍的小厮们不要失惊打怪。于是尤氏一行人悄悄的来至窗,只听里面称三赞四,耍笑之音虽多,又兼有恨五骂六,忿怨之声亦不少。

着多多的人吃饭,最有趣的。”又指银蝶:“这孩也好,也来同你主一块来吃,等你们离了我,再立规矩去。”尤氏:“快过来,不必装假。”贾母负手看着取乐。因见伺候添饭的人手捧着一碗人的米饭,尤氏吃的仍是白粳米饭,贾母问:“你怎么昏了,盛这个饭来给你。”那人:“老太太的饭吃完了。今日添了一位姑娘,所以短了些。”鸳鸯:“如今都是可着了,要一儿富余也不能的。”王夫人忙回:“这一二年旱涝不定,田上的米都不能的。这几样细米更艰难了,所以都可着吃的多少关去,生恐一时短了,买的不顺。”贾母笑:“这正是‘巧媳妇没米的粥’来。”众人都笑起来。鸳鸯:“既这然,就去把三姑娘的饭拿来添也是一样,就这样笨。”尤氏笑:“我这个就够了,也不用取去。”鸳鸯:“你够了,我不会吃的。”地的媳妇们听说,方忙着取去了。一时王夫人也去用饭,这里尤氏直陪贾母说话取笑。

    外面尤氏听得十分真切,乃悄向银蝶笑:“你听见了?这是北院里大太太的兄弟抱怨他呢。可怜他亲兄弟还是这样说,这就怨不得这些人了。”因还要听时,正值打公番者也歇住了,要吃酒。因有一个问:“方才是谁得罪了老舅,我们竟不曾听明白,且告诉我们评评理。”邢德全见问,便把两个娈童不理输的只赶赢的话说了一遍。这一个年少的纨:“这样说,原可恼的,怨不得舅太爷生气。我且问你两个:舅太爷虽然输了,输的不过是银钱,并没有输丢

    贾珍之志不在此,再过一二日便渐次以歇臂养力为由,晚间或抹抹骨牌,赌个酒东而已,至后渐次至钱。如今三四月的光景,竟一日一日赌胜于了,公然斗叶掷骰,放开局,夜赌起来。家人借此各有些益,不得的如此,所以竟成了势了。外人皆不知一字。近日邢夫人之胞弟邢德全也酷好如此,故也在其。又有薛蟠,一个惯喜送钱与人的,见此岂不快乐。邢德全虽系邢夫人之胞弟,却居心行事大不相同。这个邢德全只知吃酒赌钱,眠宿柳为乐,手滥漫使钱,待人无二心,好酒者喜之,不饮者则不去亲近,无论上主仆皆自一意,并无贵贱之分,因此都唤他“傻大舅”。薛蟠早已名的呆大爷。今日二人皆凑在一,都“抢新快“利,便又会了两家,在外间炕上“抢新快”。别的又有几家在当地大桌上打公番。里间又一起斯文些的,抹骨牌打天九。此间伏侍的小厮都是十五岁以的孩,若成丁的男到不了这里,故尤氏方潜至窗外偷看。其有两个十六七岁娈童以备奉酒的,都打扮的粉妆玉琢。今日薛蟠又输了一张,正没好气,幸而掷第二张完了,算来除翻过来倒反赢了,心只是兴起来。贾珍:“且打住,吃了东西再来。”因问那两怎样。里打天九的,也作了帐等吃饭。打公番的未清,且不肯吃。于是各不能,先摆一大桌,贾珍陪着吃,命贾蓉落后陪那一起。薛蟠兴了,便搂着一个娈童吃酒,又命将酒去敬邢傻舅。傻舅输家,没心绪,吃了两碗,便有些醉意,嗔着两个娈童只赶着赢家不理输家了,因骂:“你们这起兔,就是这样专洑上。天天在一,谁的恩你们不沾,只不过我这一会输了几两银,你们就三六九等了。难从此以后再没有求着我们的事了!”众人见他带酒,忙说:“很是,很是。果然他们风俗不好。”因喝命:“快敬酒赔罪。”两个娈童都是演就的局,忙都跪奉酒,说:“我们这行人,师父教的不论远近厚薄,只看一时有钱有势就亲敬,便是活佛神仙,一时没了钱势了,也不许去理他。况且我们又年轻,又居这个行次,求舅太爷恕些我们就过去了。”说着,便举着酒俯膝跪。邢大舅心了,只还故作怒意不理。众人又劝:“这孩是实话。老舅是久惯怜香惜玉的,如何今日反这样起来?若不吃这酒,他两个怎样起来。”邢大舅已撑不住了,便说:“若不是众位说,我再不理。”说着,方接过来一气喝了。又斟一碗来。这邢大舅便酒勾往事,醉起来,乃拍案对贾珍叹:“怨不的他们视钱如命。多少世宦大家的,若提起‘钱势’二字,连骨都不认了。老贤甥,昨日我和你那边的令伯母赌气,你可知否?”贾珍:“不曾听见。”邢大舅叹:“就为钱这件混帐东西。利害,利害!”贾珍知他与邢夫人不睦,每遭邢夫人弃恶,扳怨言,因劝:“老舅,你也太散漫些。若只去,有多少给老舅的。”邢大舅:“老贤甥,你不知我邢家底里。我母亲去世时我尚小,世事不知。他姊妹三个人,只有你令伯母年阁,一分家私都是他把持带来。如今二家虽也阁,他家也甚艰窘,三家尚在家里,一应用度都是这里陪房王善保家的掌。我便来要钱,也非要的是你贾府的,我邢家家私也就够我了。无奈竟不得到手,所以有冤无诉。”贾珍见他酒后叨叨,恐人听见不雅,连忙用话解劝。

    原来贾珍近因居丧,每不得游顽旷,又不得观优闻乐作遣。无聊之极,便生了个破闷之法。日间以习为由,请了各世家弟兄及诸富贵亲友来较。因说:“白白的只,终无裨益,不但不能,而且坏了式样,必须立个罚约,赌个利,大家才有勉力之心。”因此在天香楼立了鹄,皆约定每日早饭后来。贾珍不肯名,便命贾蓉作局家。这些来的皆系世袭公,人人家丰富,且都在少年,正是斗走狗,问柳评的一。因此大家议定,每日作晚饭之主,----每日来,不便独扰贾蓉一人之意。于是天天宰猪割羊,屠鹅戮鸭,好似临潼斗宝一般,都要卖自己家的好厨役好烹炮。不到半月工夫,贾赦贾政听见这般,不知就里,反说这才是正理,文既误矣,武事当亦该习,况在武荫之属。两遂也命贾环、贾琮、宝玉、贾兰等四人于饭后过来,跟着贾珍习一回,方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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