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
一个月后。
北郊陵园。
天很蓝，蓝得透明。风不大，轻轻
着，路边的松树微微晃动。远
有鸟叫，一声一声，很清脆。
光从松针的
隙里漏
来，在地上落满细碎的光斑。
彦榕站在
的墓前。
墓碑是灰白
的，上面刻着“彦雪”两个字，旁边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笑着，
睛弯弯的，
一
牙齿，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那是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拍的，她刚换了个新发型，特意去照相馆照的。照完还打电话给彦榕，说等榕榕回来也去照一张，妹俩凑一对。
那是最后一次照相。
彦榕蹲
，把一束白玫瑰放在墓碑前。
玫瑰是早上买的，最新鲜的，
上还带着
珠。她用矿泉瓶装着，瓶
剪掉一半，切
剪成斜——这样不容易烂
。教过她的。很久很久以前，教过她怎么养。那时候她还小，在院里
了几株玫瑰，让她每天浇。她浇了三天就忘了，死了。没骂她，只是笑了笑，说“次记得就行”。
没有次了。
“。”她轻声说，“凶手抓到了。”
风过来，玫瑰微微晃动。上的珠
落来，渗
墓碑前的泥土里。
“老刘判了，死刑。”她说，“他认了。人是他杀的，周桂芳也是他吓死的。宋建国无期，是他指使的。郑国华十五年，受贿、包庇、滥用职权。江承宇……”
她顿了顿。
“江承宇是冤枉的。但他也死了。没办法翻案了。那个帮他
罪的狱友，我去找过他，他说江承宇最后那几天一直在念叨，说想回家看他妈。他妈前年也走了，在养老院走的。没人告诉他。”
风又过来，
了她的
发。
“宋志明没事。”她说，“他没杀人，不犯法。他穿女装不犯法，知
不报也不犯法。他国了。他爸去之前，把他送走了。走的那天，有人看见他在机场哭。我不知
他是哭他爸，还是哭他自己。”
她沉默了一会儿。
“苏
没事。”她说，“她说那几句话够不上犯罪。但她这辈大概睡不好了。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送我，一直说对不起。我没回。”
墓碑上的照片一直笑着，看着她。
彦榕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张照片。手指碰到冰凉的瓷面，的脸在指尖面，光
的，冷的。
“，我查了十年。”她说，“从你走的那天起，我就在查。研究生的时候查，工作的时候查，差办案的时候也查。我去看过江承宇三次，他不肯见我。我去找过郑国华，他不见我。我去找过宋建国，他的秘书把我轰来。”
她顿了顿。
“有时候我想，你是不是怪我。怪我没早回来，怪我没保护好你，怪我让你一个人在那家公司上班。那天午你在家吗？你为什么没跑来？你听见有人敲门的时候，在想什么？”
风没有回答。
“但后来我想通了。”她继续说，“你不怪我。你从来不怪我。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没怪过我。我把你的养死了，你说没事。我把你的书
丢了，你说再买一本。我考砸了不敢告诉爸妈，你帮我签字。”
她的声音有哽。
“你是我。你不会怪我的。”
她低，用手指
了照片上的一灰尘。
“现在查完了。”她说，“你可以安心了。”
她沉默了很久。
松树在风里沙沙响。远有扫墓的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彦榕站起来，最后看了一墓碑。
“我走了。”她说，“次再来看你。”
她转，沿着台阶往走。
陵园里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松树的影落在地上，斑斑驳驳。她走在影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脚的台阶是泥的，有些地方裂了，隙里
细细的草。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回看了一。
的墓在最上面一排，远远的，只能看见一个灰白的。那束白玫瑰放在那里，很小，看不太清楚。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继续往走。
陵园的时候，门有个卖的老太太，推着一辆三
车，车上摆满各颜的。老太太看见她，招了招手。
“姑娘，买吗？”
彦榕摇了摇。
老太太笑了笑，没再说话。
彦榕走过她边，走陵园的大门。
外面是一条公路，路两边着杨树。叶已经黄了，落了一地。她沿着公路往前走，走了一百多米，回还能看见陵园的大门。
那个老太太还在那里，坐在三车旁边，晒着太。
彦榕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租车在小区门停，她付了钱，车。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空
的停车位和几棵法桐。法桐的叶也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她走楼。
楼里的灯还是坏的，没人修。她摸黑上楼，脚步在楼梯上发闷闷的回声。二楼拐角的地方，那只灯泡还是只剩一截电线，从天板垂来。
三楼。301、302、303。
302的门关着。
她掏钥匙，开门，走去。
屋里黑漆漆的。她没有开灯，站在门，让睛适应黑暗。
客厅的窗
没关，风来，窗帘轻轻晃动。远有汽车的声音，很轻，很远。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第一天回来时一样。
她换鞋，往里走。
走到房间门的时候，她停住了。
门开着。和平时一样。
但床柜上，有什么东西。
她站在门，看着那个方向。
借着窗外的路灯，她看清楚了。
一朵白玫瑰。
新鲜的白玫瑰，上带着珠。
在一个矿泉瓶里，瓶剪掉了一半，切参差不齐。和她第一天回来时看见的那朵一模一样。和她今天早上买的那朵一模一样。
彦榕站在原地，没有动。
屋里很安静。没有人。
她慢慢走去。
每一步都很轻。地板在她脚微微作响。窗外的光照来，在地上投灰的光影。
她走到床柜前，低看着那朵。
是白的，白得刺。珠还在，在路灯闪着微微的光。
剪成斜，在里，切很新鲜，像是刚剪的。
她伸手，拿起那个矿泉瓶。
瓶里有，是
净的。玫瑰的泡在里，切整整齐齐。她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香味。
她把放回原。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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