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 暗涌

    孙念希还在继续说着什么，话音轻柔，仿佛对已经被舞台灯光无声稀释的亲密空间毫无察觉。

    周时初的侧脸在光影显得廓分明，他轻轻颔首，表示在听，他面向舞台，目光甚至没有在苏舒卿上多停留，随意扫过乐团全景。

    可那只垂落的手，安静地搭在了他自己的膝上，一个微小到无人会注意的姿态变化，却清晰地划了一无形的线，隔绝周边一切噪音。

    这次孙念希显然没有校友会的专注，在曲结束之际，她再次倾，趴在他的肩上，轻语，“时初，我想过了，我不该这么着急。”

    周时初原本落在舞台上的目光，再次完全回到孙念希的脸上，他的手臂被极依赖的力度圈住，他的妻甜地如同初恋时的模样，构想着未来漫的“二人世界”。

    “时初，你觉得怎么样？”

    周时初支起另一只手臂，百无聊赖地搭在扶手上，“嗯。”

    演奏结束的掌声如同，在音乐厅反复回，最终化为更加喧腾的社声浪。宴会厅正式向贵宾开放，灯光调亮，侍者托着酒穿梭其间，刚刚被音乐凝聚起来的肃穆迅速溶解在香槟气泡之。

    孙念希刚挽着周时初的手臂步宴会厅心区域，便看见库教授带着一抹刺目的红发，略显急切地穿过人群，朝他们走来。

    “nie，aton，好久不见。”

    孙念希脸上的得笑容瞬间凝滞了一瞬，“库……”

    库颔首示意，“抱歉打扰了。”

    说着将一旁的an拉到前，语气带着一丝恳求，“an虽然是我的女儿，但她同时也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乐团迟到是她的错，但我想能否再给她一次机会。”

    手臂上的力一松，周时初抬了一眉，侧目看了一孙念希，接着垂手臂随意地揣在兜里。

    孙念希的心猛地一沉，在这时候，任何一外界多余的注意力投注过来，都可能打破她和周时初之间脆弱的平衡。

    孙念希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手腕微微用力，几乎是半拉着库教授向旁边走了两步，同时用足够清晰又不失礼的声音说，“库教授，您太客气了。关于乐团，学院自有严谨的程序，我当然相信库教授的专业，这里人多，不如我们到那边安静些的地方，慢慢说？”

    见事尚有转圜余地，库毫不犹豫答应，余光那红发依旧张扬，孙念希试图用目光攫住an一起离开时，却瞥见了另一个影。

    苏舒卿站在an一旁，两人没有多少谈，素淡的装扮更像是an的附属品，但她的存在此刻成了某缓冲或拘束，孙念希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至少，人群熙攘，无掩藏。

    “cathy，爸爸肯定能说服nie。”

    an捺不住激动，小声窃喜，未曾注意到她们此刻的站位有多么不合适，想来攀谈的人们以为她们是多么重要的宾客，因她们的存在望而却步。

    可苏舒卿没有提醒她的打算，两人并排站着，与周时初只有一步之遥。

    在旁等候的人踌躇半晌，终于选择忽略她们走了过来，前来攀谈的人很多，周时初侧应和，姿态从容却带着一明确的社导向，将自己正面完全给予了这些前来攀谈的“重要人”。

    而在他的背后，是与面前喧嚣截然不同的冷清。

    侍者端着香槟塔走过，周时初稍一侧，似乎要将未喝完的香槟酒放在托盘上，一只白皙手臂伸了过来，他放置的动作在空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然后非常自然地，将那杯香槟递给了恰好要取酒的苏舒卿。

    指节纤细，肤微凉，上去是一瓷般的泽与脆弱，指尖因为方才握着琴弓和此刻杯脚，带着一绷的力。

    就在那不足半秒的错里，他手背凸起的腕骨，不经意地过了她小指冰凉的侧面，尺寸的差异如此明显，他的骨节几乎能完全覆盖她那段微蜷的指节。

    一瞬的温覆盖了微凉，他手背的肤光，温度偏，是一经过心养护的、实的温，带着男骨骼特有的度，完全掠过了她纤巧的骨节。

    肤仿佛被极细的电蛰了一，苏舒卿睫几不可察地垂了一，旋即恢复原状，笑着迎合沉浸于喜悦的an。

    他们背对着，面对截然相反的风景，间隔的距离却在无声的拥挤不断消弭。

    她偶尔因与an的谈笑着后仰，后背虚虚贴上他的，而他手也在谈逐渐从兜里手，放松地垂在侧。

    她偶尔因与an谈笑着后仰，后背的衣料便虚虚贴上他括的西装，而他垂在侧的手，也在应酬的间隙，手背的腕骨数次不经意地过她同样垂落的手侧。

    安全距离形同虚设，彼此的一分，便在这一次次无可指摘的“偶然”，悄然侵了对方的空间。

    指尖有过一瞬极短暂的接，冰凉戒指硌过她微的肤，细微，却无从错辨。

    可若有若无地压在手指上的抚，似乎在度量她指节的纤细，也度量着发生隐秘背德的咫尺之距。

    苏舒卿抿上那未消失的杯沿痕，这杯香槟的味，始终比别的更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