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儿 - 第107章

    戚时蹙起眉，说：“你先醒醒盹，喝，看你嗓都哑成什么了，昨夜又喝酒了？”

    何湛程嗓音沙哑着“唔”了一声，没否认也没承认，说：“你起这么早啊。”

    戚时：“房间里放加了吗？”

    何湛程：“放了，你吃早饭了吗？”

    戚时：“吃了，你是不是冒了？”

    何湛程：“没，就是这两天有咳嗽，你呢，你最近新男朋友了吗？”

    戚时不禁着急起来：“那不就是冒了吗？你不是说边带着家和助理呢么，他们就是这么照顾你的？还有你，最近天气一冷一的，又暴雨又冰雹，你本就容易冒，还喝酒？！”

    何湛迷迷糊糊：“你嗓门太大了，听得我疼，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戚时忙说：“等一，有事！有事的！我有重要的事找你！”

    电话那边，何湛程咳嗽几声，问：“怎么了？”

    戚时顿了顿，问：“你是不是把我老家那边所有的殡葬公司都收购了？”

    虽然他不是很在乎刘勇埋在哪，但心里无比清楚，即便他找到何湛程住哪，他天自由的程儿也不愿意见他。

    他养得金丝雀被束缚得太了，人家要飞走，他舍不得，又不得不松手，只好趁机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重新再在他们之间系上一绳。

    没料何湛程冷笑一声：“刘毅那小找你告状了？”

    戚时从这话听重的酸意，连忙解释：“他就认识我一个人，不找我找谁？”

    何湛程答得傲慢：“我在县城给他留了十来个我的人，他有他们所有人的电话和微信，遇到问题了，他放着近的专业团队不找，偏偏找你这个远在京城的外行人帮忙，你敢说他没儿私心？”

    戚时心里咯噔一声，问：“你什么意思？他知你当初去县城什么了？！”

    何湛程笑得冷，沙哑的嗓音透着几分令人骨悚然的甜腻：“对呀，我告诉过他了，我要帮你们盖学校呀！”

    “诶，你不知吧，他当时还谢谢我呢！”

    一句不负责的话蹦蹦着来，戚时如浇一盆冷，整个心都在寒到了底。

    在李秀芳家的时候，他和何湛程什么关系早已是有目共睹，现在何湛程背地里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谋诡计，刘毅分明知谁是幕后主使，还发了一堆抱歉的话求他帮忙，这哪里是对他有私心，这分明是求他和何湛程抬贵手，放过他们刘家！！

    刘毅一个半残废人，漂洋过海，无依无靠，只因自己一时兴起的提议，甘愿听他的话被送国，如今在异乡，寄人篱，一边接受着他的帮助、满心怀地对他恩德，另一边又不断接到远在老家的母亲快要被何湛程折磨疯了的电话，刘毅心里该是何等的憋屈郁闷？

    即便嘴上不说，可人家心里又该怎么想他戚老二？！又怎么想何湛程！！

    说不准，刘毅还会以为自己是故意把他支走，然后联合起何湛程一块儿报复他父母。

    掌心攥得方向盘咯吱响，戚时只觉上淋着一盆又一盆的脏，气得膛起伏。

    他忍着怒意，冲人命令：“我给你半天时间，你立刻把你那些胡闹的指示全收回！这事我当没发生过，刘毅那边我去说，以前那些事儿，我早就翻篇了，也用不着你再手！”

    一段达两分钟的沉默。

    最终对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何湛程哑声：“我都是为了你，你却因为那些无关要的外人，这么凶我。”

    戚时气得一笑：“为了我？你很在乎我吗？”

    “如果你在乎我，你就不会离开我。”

    话到这里，泪毫无征兆地掉落来，他浑了气，无力地埋趴在方向盘上，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他追求着，挽留着，陷与沉沦着，将近两个月的分离，他日里夜里，没脸没没尊严地缠着在一个小自己整整七岁的小男孩儿，人家越对他态度冷淡，他就越卖力地嘘寒问献殷勤，人家轻飘飘一句话，他就被迷得找不着北。

    “何湛程——”

    戚时咽了咽酸涩的咙，低重重地抹了把脸，试图令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些。

    “我就问你一句，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何湛程哑着嗓冷笑起来，“我们有关系吗？朝三暮四，狼心狗肺，的事一件比一件不是人事，你还好意思跑来指责我？”

    “不过才小钱、说几句甜言语，你就以为你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人了么？”

    “戚时，”他不屑地嘲笑，“实话告诉你，跟本少爷睡过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比你，你以为你这小脑萎缩心智不全的大龄剩男是什么珍惜品？要不是还惦记着你这张脸，你当本少爷还愿意接你的电话？”

    一颗尚存百分之一期待的心，顷刻被撕裂成了碎片。

    戚时缓缓抬起，盯着后视镜里哭得满脸泪痕的陌生人，神一变得鸷起来，重新笑成自己的样。

    “行，随便！”

    他笑声朗，笑得额青暴起，恶狠狠地攥着手机，几乎将电话屏碎：

    “那你就接着和别人睡去好了，老才不在乎！”

    家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房门，漆木托盘里端着两个新鲜的培蔬菜三明治、一杯黑咖啡、几块晶莹的方糖——

    其实他应该拿酒，最好是伏特加或者威士忌，为何家服务多年，他再清楚不过这位刁蛮任小少爷的脾气，这也是为什么他端来的是两个简式三明治，而不是一份正式的早餐。

    因为这份香的早餐，等大概率会被小少爷扔垃圾桶里。

    了解归了解，少爷本就在重冒，昨夜烧刚退了，现在再喝烈酒那还得了？

    家脚步履从容，鞋踩过一地狼藉废墟，肩而过两个正拿着笤帚清扫房间的女佣，登上三步弧线设计成波浪纹的白玉大理石台阶，将早餐轻轻地放到少爷右手边的矮木桌上。

    少爷在沙发上，两无神地发着呆，歪着，仪态懒散，很有几分清心寡的样。

    他拥有一副大悍的完躯，黄金肩宽比，劲瘦窄腰逆天，只穿一件薄薄的真丝睡袍，敞着沟壑纵横的怀，一双白净脚踩在灰羊绒地毯里，安静起来，宛若一尊通散发着寒意的晶莹冷白玉像。

    他只是单纯坐在那里，就能令人对他心生无限的怜惜与保护。

    台阶，是他刚才骤然狂怒摔了一地的掐丝珐琅瓶碎片、成描金的晶玻璃杯残渣、淋漓了一地猩红的酒、和连芯片都不知崩到哪里去的、被五分尸的手机碎块。

    以及，被砸冰纹裂痕的地板、被大力扯掉的暗红丝绒遮光窗帘、被掀翻在地的书桌、踹得东倒西歪的欧式座椅、天板上被飞溅酒瓶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