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儿 - 第57章

    左手腕银带闪亮，着块劳力士手表；

    右手着一串沉香珠，108颗野生奇楠珠，腰间有两颗暗光涌动的南红玛瑙作珠，金玉缀饰，在他腕间缠了三圈。

    何闽轩膛一震，都不敢喝了，将刚端起来的茶碗放回去，面上不动声，抬手遥遥一指，笑问：“你这串珠是？”

    戚时角一勾：“捡的。”

    何闽轩追问：“哪里捡的？”

    戚时耸耸肩：“地上捡的。”

    何闽轩：“……”

    何闽轩打小是从枪林弹雨里大的，一路走来全靠拼，从不信命，但他家老爷和小畜生都信这些，他作为当家人，不能任由自家的宝在旁人的手上，于是只好戳破窗纸：

    “家弟也有串一模一样的，你捡的是他的吧？”

    戚时仰一靠，姿态倨傲如太上皇，笑得一脸无赖：“我不知啊，在我手上就是我的了。”

    何闽轩：“……”

    他好像明白戚老二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别说老三了，他也很想打他。

    何闽轩耐着：“这是家弟的东西，望你归还，当然我们何家人并非不懂礼节，你想要多少，直接给我个数就是了。”

    “不，”戚时执着，“我只要何老三。”

    “老三没在国。”

    “那你就把他给我召回来！”

    “我如果能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就不会把他送你那儿去历练了。”

    “我也想问，”戚时眸一凛，“你为什么非把他送我那儿？”

    “因为时兄一表人才，很有领导风范。”

    “我要听真话。”

    “手串的事，时兄不也没对我讲真话么？”

    “你别叫我‘时兄’了行不行，我听着别扭。”

    何闽轩淡淡一笑，说：“这么僵去不是办法，对于这次事故，我很抱歉，老三年纪也不小了，他惹了事，本就该他自己承担，我其实不介意把他在哪儿告诉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戚时一挑眉：“你说。”

    何闽轩似乎早有准备，他站起，走到在厅西角落的保险柜前蹲，拿一份纸密封文件，过来递给戚时。

    戚时看到文件封条白底黑字，狷狂笔字写着“燕京擎荣集团戚时总裁亲启”。

    他讶然抬：“给我的？”

    “家父写的，”何闽轩笑，“本来是要写给令兄，但令兄近两年似乎不太事了，加上你我年龄相仿，家父觉得，让我找你联系更好说话些。”

    戚时撕开封条，一边拆着文件，抬问他：“所以，把何老三扔过来燕京试探我，也是你和你‘家父’设计的一环？”

    何闽轩坦然：“是也不是，但时兄，你比我想象要透彻。”

    戚时冷哼一声：“我又不傻，没利用价值，哪儿能攀上你们何家的枝儿呢。”

    戚时猜，对于何家这半隐退式的、不太冒风又势力庞大的家族，接来肯定要有大动作，才会将目标锁定他和擎荣集团。

    他戚老二接的业务很广泛，并非养几个明星混娱乐圈或者动画动漫这么简单，在当世纪，社会舆论风向主要受网络信息传播的影响，不止何家，其他合作公司也会找他签订秘密合同，以求在短时间、大范围迅速营造有利于他们公司发展的浩大声势。

    对于容发布者来说，信息是可以失真的、被扭曲的，爆炸新闻可以是无生有的，真正揭社会弊病的帖是能够在一夜之间就全销声匿迹的，而他戚时，就是整个舆论导向的幕后控者。

    初踏这个行业时，戚时还有些天真，每天哼着歌开着豪车来上班，滋滋往办公室一坐，闲着没事儿了，还会举哑铃练俯卧撑，他轻飘飘一句话，集团数十万人都得听他的，他的一个指令，就能让无数笔杆照着他的意思通宵奋战，他自认大权在握，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整顿全娱媒行业。

    他还认为，他将是一束开天辟地的光，只要他带不接纳污浊，污浊就不会市场，整个舆论生态就会形成绿的良循环。

    他曾经是多么一个光开朗又愚蠢至极的男孩儿。

    很快，竞争对手接二连三给他的教训和打压令他迅速清醒过来：这个世界有光普照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影笼罩的地方，有清澈纯净的地方，就一定有藏污纳垢的地方，他不是领导者，更不是什么狗的光，他只是时代洪的一粒沙，他引领不了任何趋势，是历史的周期、是滔天的怒浪在推着他往前走。

    他要么淹死，要么不择手段。

    年纪轻轻就居位，他莫名地站在了风浪尖上，一句话说错了，数十万人的饭碗就没了，他必须要不断忍受别人往他里的骂名和污垢，才能保证自己在光之的面。

    他了这个行业，这个行业跟“娱”字沾边，而八卦是人的天，庸碌之辈最喜喧嚣，太多人不分是非，太多人随波逐，他站在世人摇摆不定的善恶之间牟取暴利。

    就像他哥说的，他真的就是在坐享其成，他没资格抱怨什么。

    戚时一页页翻看合同，容令他有些诧异，还有那封何老爷写给他的两页手写信件，通篇“戚小友”，哼，素不相识的老，叫得他还亲，但没提半句何老三，字里行间都是对何闽轩的殷切关怀，净是些“冲龄亡在外”、“犬不易”、“望你二人携手”之类的话。

    二十分钟后，他读完所有容，意识到这是一份完全利于何老大的文件。

    燥的指腹挲着光的纸页，他思量片刻，抬问：“何老三知这事儿么？”

    何闽轩诚实：“不知。”

    “那何老二呢？”

    “不知。”

    “那何太太也不知了？”

    “是的。”

    戚时一笑：“我说呢，一个个都赶到国外去了，留在家里的净是些没成年的小孩儿，你父亲都已经为你到这程度了，你还怕什么？”

    何闽轩浅浅一笑：“你大概不会懂，你是个从小就有倚仗的人，可对我来说，我只稳胜券的事。”

    戚时，钱倒是小事，他多少理解何老大的难，于是没怎么犹豫就拿笔签了。

    随问着：“你忌惮老二我理解，何湛程那小没权没势的，你怕他个鸟？”

    何闽轩着眉心：“他为非作歹的本事想必你也领教过了，我觉得不用我多说了。”

    戚时写完搁笔，不太赞同地抬：“他早晚要知。”

    何闽轩淡淡地说：“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去告诉他。”

    戚时不可思议地手指了自己，问：“我？我算老几？”

    何闽轩微笑：“你是最适合告诉他的人。”

    戚时满线问号：“为啥？”

    何闽轩：“因为他最近还算乖，我不想他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