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年上) - ch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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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以后,上海过几场雨,今夜才第一次响雷。

    雷起初还很远,隔着重重楼宇,沉闷地响了一声。过了片刻,第二声便近了,从天边一路过来,震得窗玻璃微微作响。

    梁应方醒了。

    他睁开睛,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又一白光透过窗帘,房间骤然亮了一瞬。雷声尚未落来,他已经侧过脸,看向枕边。右手也无意识地探过去,落在旁空着的被褥上。

    那里并没有人。

    梁应方看了片刻,才慢慢将手收回。

    外面的雷声又过来。

    他记得在很多年前,那是一个夏天。

    白日里,她还兴致地趴在窗前,看得津津有味,说天黑成这样,像是异世界的大门打开了。结果到了半夜,一闪电劈开天幕,雷声也跟着来,她被猛地惊醒,迷迷糊糊间,小声喊他:“梁应方……”

    于是他伸手,将她搂怀里,手掌覆在她背上,一地轻拍,低吻了吻她的发

    “没事。”

    “我在这儿。”

    她的额抵在他肩前,慢慢地,又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来,朦朦胧胧还记得昨晚上的事,大约是觉得面上挂不住,最后嘴:“明明白天还没这么吓人……”

    他那时应该笑过她。

    也许只是在心里笑。

    觉得她真是又胆大又胆小。

    像一只夜里被惊飞的小雀,害怕了,就会扑棱棱地撞回他怀里。

    她的信任,她的依赖,她毫无保留的,让他以为她已经向他许诺了永远。

    那年秋,梁应方想早回去。

    手上的事刚告一段落,他合上文件,抬腕看了一时间。外面天光尚亮,走廊里仍有人来往。有人迎面碰见他,笑着问了一句:“今天这么早,回家啦?”

    梁应方略一

    “嗯,回家。”

    楼时,西边的日光正斜斜照大厅,在地面拖的一片亮

    他先绕取了早晨托人留好的大闸蟹。店家连同紫苏、姜和醋一替他装好,递过来时还叮嘱,回去不要久放,不然就不新鲜了。

    那几只螃蟹用草绳扎得严实,整整齐齐码在竹篓里,还在吐泡泡。梁应方忽然有些想知,她看见这几只螃蟹的时候,会不会好奇地蹲来,一边用手指戳戳螃蟹的壳,一边抬睛亮亮地看着他。又或者是先惊喜地扑上来抱住他,亲他两

    因为她说,她从来没有吃过大闸蟹。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仿佛那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梁应方到家时,天还没有完全黑。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应声而开。客厅没有开灯,窗外残余的天光映来,家只剩灰蓝廓。

    他站在玄关,顺手住仍在轻轻晃动的竹篓,叫了一声:“小满?”

    无人应答。

    梁应方并没有多想。她大约还没放学,或者路上耽搁了。他看了一时间,把螃蟹提厨房,放在料理台上,并没有急着解绳。

    梁应方洗了手,准备先去换衣服。经过客厅时,他脚步略微顿了一

    沙发收拾得很整齐。没有她看到一半随手扣的书,没有歪倒的靠枕,也没有喝了半杯便忘在茶几上的。屋里净得有些过分,他依旧只当她早晨门前难得勤快了一回,继续往卧室走。

    他拉开衣柜。

    忽然,伸向衬衣的手停在半途。

    衣柜里,原本属于她的那一小块地方空了。几个空衣架并排挂着,被柜门带起的风得轻轻碰在一起,发两三声细微的脆响。

    她那几条颜鲜亮的裙不见了,外不见了,连平时随手团成一团去的睡衣也没有留

    他转过

    床铺整理得异常平整,被和枕似乎刚洗过,只剩洁净而陌生的洗衣气味。

    梁应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随后,他走浴室。

    她的牙刷、巾,还有摆在镜前的瓶瓶罐罐,全都不见了。盥洗台空一大片,瓷面净净。平时放的地方,只留一圈痕。

    那瓶是石榴味的。

    她喜得很。洗过澡以后,常常抱着瓶爬上床,往他手里一,自己趴去,理直气壮地说后背够不着。所以她上总带着那甜而郁的石榴香。床铺、枕,甚至他偶尔穿过的一件家居服,都会沾上一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整间屋只剩洗衣淡薄的味

    梁应方重新回到卧室,看着那张过分整洁的床,终于明白,她不是尚未回来。

    她是已经走了。

    这原本不该让人意外。

    她只是来北京换,早晚要回学校,也早晚要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她的家人也来了,她有了一个名正言顺可以回去的地方。梁应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他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今天。

    更没有想到,她平时那么丢三落四,门以后常常又急匆匆折回来。忘了钥匙,忘了书,忘了他替她装好的东西。每次看见他已经拿着东西站在门等,她都会不好意思地笑两声,接过去,再踮脚亲他一,仿佛这样便算赔罪。

    可临了,她居然什么都没有落

    窗外最后一天光慢慢褪尽。对面楼房的窗一扇接一扇亮起来,偶尔传混的说笑声,秋节,外还总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梁应方始终没有开客厅的灯。

    厨房里,那几只没有锅的螃蟹隔一会儿便在竹篓挣动一。细碎的抓挠声从黑暗里传来,成了这间屋里唯一的动静。

    夜以后,他照常洗漱,上床。

    他曾独自在这里生活过许多年,一切回到最初,安安静静的。

    他闭上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枕有一不平。

    他抬起,将手探到枕,摸一只厚厚的信封。

    他打开床灯。

    封没有粘死,轻轻一挑便开了。里面的钞票迭得很整齐,面额却十分零碎,一百的,五十的,十元的,间还夹着几张五元和一元的纸币。他看了许久,才把钱取来,一张一张数过去。

    有零有整。

    梁应方记得,她从前钱没有章法,是他教她先留吃饭的钱,再留往返学校的车费,也是他让她把每周剩余的钱另外收好,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动。

    她学得很快。

    从最初半个月便把生活费光,到后来一周一周,竟真让她攒了不少。每次把钱钱包,她都要越来越鼓的厚度,抬起脸,颇为得意地问他:“我是不是很会过日了?”

    梁应方那时只让她收好。

    她便听话地把钱包藏起来,说谁也不给。

    现在,她应当是把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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