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家里，婴儿的哭声时有时无。保姆和月嫂在轻声说话，厨房里总是在煮着什么。沉确不知为何，想吃的东西越发刁钻古怪，比怀
的时候还让人捉摸不定。
她这个
的人，坐月的时候必然不可能全是母
泛滥、岁月静好。
她一会儿心疼孩，一看孩就心
，这里也想亲亲，那里也想抱抱，甚至会莫名其妙想
泪。但有时候孩哭久了，她也跟着烦，赶
朝月嫂求救。
梁应方是先顾着她的。孩要平安，但她也要把
养好。
夜已经很
了。
白天孩闹了一通，哭起来不停，等一会儿又哭累了，
睛一闭就睡着了，让人完全摸不清他的作息规律。这一
像沉确。因为她小时候更闹。
大概已经是夜了，裕如又开始哭，那哭声很突兀，尖尖的一
，把屋里的静全划开了。
沉确本来已经熟睡了。
但也许是
了母亲，她居然在孩第一声哭啼响起的时候就睁开了。
“是不是饿了……”她声音都是哑的，人就要起。
可她刚撑着床要坐起来，肩膀就被一只手
住了。
“你别动。”梁应方说
。
沉确还有懵，半撑在那里看他。孩的哭声断断续续的，细细的，听得人心都跟着揪一。她本能地就急：“裕如哭了。”
“嗯。”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一沙，“有人会哄。”
话音刚落，外已经有很轻的脚步声。育儿嫂显然也醒了，门外隐约传来一阵轻哄的声音，随后婴儿的哭声慢慢低去，
噎了两声，竟真的没了。
屋重新安静来。
沉确靠回枕上，人却没彻底放松。她躺在那里，睛睁着，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
气。
那气叹得很轻，有委屈，也有茫然。
“
觉我是个坏妈妈。”
梁应方转看她。
她是真的有一过意不去，哪怕明知家里有人照看，哪怕明知她现在最应该照顾的是自己，但是在孩哭那一，她还是会本能地觉得：我怎么能不去？
梁应方见她发睡得有
，脸陷在枕里，眉微微蹙着，那刚母亲的人特有的心和愧疚，全写在脸上了。
他沉默了两秒，又伸手去搂她，顺着她肩轻轻拍着。
“孩哭两声，不算什么。”
“有人抱了，你就别起。”
他说得自然：“要是什么都自己来，还请人什么。”
沉确抿了抿嘴。
她知他说得对。
可母亲这个份刚落到人上，哪有那么快就能学会松手。
梁应方低看了她一，刚想说什么，沉确却又自己先笑起来了。
“怎么了？”他问。
沉确仰起看他，睛亮亮的，里面还带着一刚才那
心之后的余温，语气却已经开始变坏了。
“你也是个坏爸爸。”
这句一
来，梁应方的
边慢慢浮起一笑意。
“是吗？”
“当然。”沉确有理有据，“我想去看他，是你把我住的。那我没去成，责任有一半是你的。哦不，应该说，至少一大半是你的。”
梁应方听她一本正经分责任，笑起来：“我着你，是为谁好？”
“反正不是为裕如好。”她说，“裕如刚刚哭得那么伤心。”
“他现在不是睡了？”
“那也是月嫂好。”沉确很讲逻辑，“不是你好。”
梁应方被她这句噎了一，随后底浮了无奈的笑。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耳垂。
“行。”他说，“我是坏爸爸。”
沉确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快，先是一愣，随后又有想笑：“本来就是，是你住我不让我去的。”
梁应方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低声补了一句。
“那正好。”
“什么正好？”她问。
“坏爸爸
坏妈妈。”
沉确怔了一，随后噗地笑声，整个人都往被里缩了一：“那我们现在就是一对坏父母咯？”
梁应方想了想，忽然自己也笑了：“裕如还小。”意思是，幸好孩还小，以后也不会记得这事。
于是沉确心里的那
疚彻底没了，她笑得更
兴了，像是终于抓到个陪自己一块犯罪的同伙。
她心满意足，整个人都贴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呼
也慢慢匀来，显然是真的又困了。可就在快睡过去之前，她又迷迷糊糊说了一句。
“等明天白天他醒了，我要多抱抱他。”
“嗯。”
“这次你不许拦我。”
“不拦。”
“也不许着我。”
“好。”
她听着，心里终于满意了，可还没安稳一会儿，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但你刚刚其实也不是坏爸爸。”
“怎么又不是了？”他轻问。
沉确已经困得
乎乎，声音也来，像梦话似的。
“因为……你也是心疼我……”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没了文，呼声也缓了来，是真的又睡过去了。
屋一片安宁。
孩在隔
安安稳稳地睡着。而他们的卧室里，只剩她贴在他怀里的一温度，和这句半梦半醒时说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梁应方当然也疼孩。年逾四十第一次父亲，没有不疼的理。
人年轻的时候，对很多东西都会有一天然的轻信——觉得以后会有、觉得时候到了自然会来、觉得家和孩不过是人生里的某个阶段……可到如今，他第一次抱到自己的孩时，那觉就不一样了。
他有时候甚至会被自己的心吓一
。
比如孩睡着了，小脸皱皱的，手蜷着，他会坐在床边看很久；比如别人抱孩，他表面上没什么，可其实会留神人家手抱得稳不稳；还有裕如第一次真正认人，冲他笑了一……
他会在很
、很琐碎的时刻里，一意识到——
孩在
大。
仿佛昨天还只会哭，今天就会盯着人看了；昨天还是小小一团，今天抱在手里已经有分量了；直到忽然有一天，他会笑，会伸手，会眨着睛找人了……
还有生牙痛的时候。
裕如哭得太厉害，泪汪汪的。
梁应方把他抱起来哄了许久，哭声依旧没有停。
孩一一地哭，脸都皱成一团，鼻尖也红了。他嘴
张着，小手很执着地一直往自己嘴边指。
梁应方把他抱在怀里，往肩托了一。
“这里疼？”他低声问。
裕如当然不会答，只是更委屈地哭，小手还在往嘴那儿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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