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月
旬，北京
冬。
苏青禾在景元待到了第三个月。金
街两旁的行
树早已落光了叶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被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
一片冷调的蓝。她每天早上七
半到公司，晚上九以后才走，偶尔周末也来。小周有一次加班碰到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苏总你都不休息的吗”，她
也没抬，说“项目不等人”。
她不是不累。她只是习惯了用工作量把自己的时间填满。在香港的时候是这样，在北京也是这样。工作越多，她越不用去想别的事。比如妈妈在电话里提的“你爸那边”，比如那条压在旧手
底
的灰
羊绒围巾，比如夜加班时偶尔会收到的那条写着“早回去”的微信。
东南亚项目推到了关键阶段。景元的投资委员会已经批准了项目建议书，一步是正式启动尽调，并在一个月
完成投资框架协议的谈判。印尼那边的合作伙伴surya energy动作很快，已经发来了第一批尽调材料的清单。法务
的小孙在苏青禾的工位旁边支了一张临时桌，每天抱着一堆文件过来对。
“苏总，土地使用权的权属链有一个缺
。”小孙把一份文件摊开，指着一行印尼文，“这个电站在爪哇岛，但土地证上的面积和实际用地面积差了将近百分之二十。hendra那边说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地政府同意扩了，但正式批文一直没来。”
“同意不行。”苏青禾放笔，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框架协议里必须加上一条——
割前置条件包括完整的土地使用权证明。没有批文，这块地就不能资产包。”
“但如果这样的话，整个电站的估值可能要往调不少。”
“调。”她翻到财务模型的那一页，拿计算
了几个数字，“把这片地单独剥离来
成一个选项条款。如果他们能在割前补齐手续，原估值执行；补不齐，调后的估值。给他们一个激励机制，
着他们去搞定。”
小孙看着她，愣了一秒，随即低在本上飞快地记。苏青禾这
理问题的方式——不绕弯、不模糊、不留尾
——他已经慢慢习惯了，但还是会时不时被她的果断震一。
“苏总，你投行几年了？”小孙没忍住问了一句。
“四年多。”
“四年就能这样？”
“能。”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公式定理，“只要你别把时间浪费在自我怀疑上。”
小孙把这句话记在了本上，虽然他也不确定这句话算不算工作笔记的一分。
陆景琛推门来的时候，苏青禾正在和小赵对印尼的发电量预测模型。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一条趋势线：“你用的这个增
率是基于过去三年的平均值，但过去三年印尼有大选、有疫
，数据本
就异常。用平均值去预测未来，会把异常的波动带去。换一方法——把异常年份的数据平
理，然后用位数而不是平均值基线。”
小赵推了推
镜，盯着屏幕想了几秒，然后了：“懂了，我重新跑一。”
陆景琛站在门，没有声。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西装外没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看着苏青禾侧跟小赵解释模型的姿态——
微微前倾，手指
准地在数据上，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然后他发现自己在看的不只是她的专业。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的羊绒开衫，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束起来，而是松散地垂在肩膀两侧。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还在，小小的，亮
的，和她整个人一样克制。
她大概不知他在看她。或者知，但不在意。陆景琛不太确定哪一更让他觉得有意思。
“苏青禾。”他开。
她抬起，对上他的目光。
“到我办公室来一。”
陆景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两面落地窗，采光极好。办公桌是大理石台面的，收拾得一尘不染，连笔筒里的笔都颜排列。苏青禾每次来都觉得这个房间和陆景琛本人太像了——克制，有序，不留破绽。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印尼的实地调研，周发。雅加达三天，苏门答腊两天，总共五天。这是调研行程的初稿，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苏青禾翻开文件夹，从到尾扫了一遍。行程安排得很密——第一天拜会hendra公司，第二天看电站运营数据，第三天去苏门答腊看在建项目，第四天和当地政府门座谈，第五天总结、飞回北京。
“没问题。”她合上文件夹，“我带小赵和小孙去。法务和财务都需要现场看。”
“可以。”陆景琛双手握放在桌上，看着她，“hendra这个人，我在新加坡见过一次。生意上很明，但不算难搞。他有一个习惯——谈判的时候喜
用印尼语和他的财务总监
，以为别人听不懂。其实他说的那些，他的cfo大分时候都会在会后私告诉我们。”
苏青禾微微挑眉：“你怎么知的。”
“他们的cfo是我在哥大的校友。”
苏青禾嘴角动了一。这个人连对方的cfo都提前摸透了——而且是多年前就埋的关系。他的布局从来不在明面上，在暗，在
，在你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另外，”陆景琛从
屉里拿一个
纸信封，放在文件夹上面，“这是印尼那边的安全况评估。最近雅加达不太平，有几起针对外国投资者的治安事件。虽然概率很低，但你们到了之后，当地合作方会安排安保。我已经跟他们确认过了。”
苏青禾拿起信封，没有拆，只是看着他。
“你连安全评估都了。”
“第一次带项目国，风险把控是你的职责，资源支持是我的职责。”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很平，和平时代工作没有任何区别。
她握着信封的指尖微微收
。陆景琛从来不说“我担心你”。他说“风险把控是你的职责，资源支持是我的职责”。他把她和他放在同一个结构里，各司其职，严丝合
。但她知——他这些事的时候，想的不是职责。或者说，不只是职责。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团建日期定了。瑞士，一月最后一个周末发。你从印尼回来之后，还有一周多时间把手的尽调工作推到第二阶段。年前把项目基础打牢，大家也好安心过年。”
苏青禾。瑞士团建的事她早在职第一周就听说了，那时候觉得只是一次普通的公司旅行。但现在——现在她觉得那可能不只是旅行了。因为陆景琛在说“一月最后一个周末”的时候看了她一，那个神很短，但她从里面读到了一什么。像是他在期待那件事，而他的期待和她有关。
她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的时候停来。
“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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