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 - 第109章

    “荣哥、靳荣！——靳荣！”

    “你疯了？！”

    “我会死！哥哥……哥哥放我……”

    事实证明靳荣认真狠起来，一句话都不会再听他的，裴铮翻来覆去地失去意识，再度醒来，重复无数次，时间好像过了太久，他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徒劳地呼喊着靳荣的名字，崩溃、求饶，叫到后面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嘴在动，但发不任何声音，裴铮的意识好像了黑，被拉扯成无数细细的丝线。

    最后他在床上，神空。

    “铮铮。”靳荣终于开，裴铮的意识早已经被撞散了，大脑于无法理信息的时间段，但靳荣郑重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晰。

    “我没有在控诉你，乖乖。”

    “但我没办法认同你说的‘伤不严重，所以涉险是理所当然的，可以忘记，可以隐瞒不告诉我’这件事，”靳荣的声音轻了轻，给小孩讲理，但他自己的咙先滞涩了一瞬：“你告诉我，你怎么区分严重和不严重？”

    “……”

    他要怎么区分‘可以瞒着哥哥’和‘不可以瞒着哥哥’的伤？靳荣要怎么辨别他隐瞒的底究竟是‘只是划破’还是‘已经伤到了脏’？人都是得寸尺的，小错误逃过去，一次或许就是破天的大错。

    裴铮从来就不是个乖小孩。

    他从小就不是。

    预设未来常常是杞人忧天，但靳荣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未来的可能，看到那伤疤时，裴铮所说的那块钢似乎穿越时空，也同时划开了他的膛，叫他五脏六腑都暴来。

    “关于你，没有什么是不重要的。”

    “每一次都很重要。”

    靳荣俯去揽他的肩膀，把的裴铮拉怀里：“铮铮，你受的每一次伤，对哥哥来说都很严重，你不能不让我知。”

    裴铮于他，从来不是轻描淡写的谁。

    裴铮意识朦胧地在他怀里，浑都是痕迹，两个人的还相接，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回应靳荣。

    神思刚回笼一儿，先反应，他猛地睁大睛，想去推靳荣：“……不行，不要了……你说是最后——”

    “乖乖，”靳荣打断他，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掰三，靳荣为裴铮神佛信遍，散财奉尽香火，现在也将希望寄托在了誓言上：“你跟哥哥说：我发誓。”

    裴铮不清醒地重复：“……我发誓。”

    靳荣的声音低去，拥着他继续：“假如裴铮再受伤——”

    “……假如裴铮再受伤。”

    “我不得好死。”

    裴铮靠着他的肩膀，三魂七魄都被靳荣握在了掌心里，他没办法理解靳荣的话，只能机械地重复：“我不得——”

    “不对。”靳荣打断他。

    “是我。”靳荣低看他，在小孩意识不清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残忍地把这段誓言彻底盖棺定论：

    “假如裴铮受伤，靳荣不得好死。”

    玻璃心【终章】

    伤愈合的时候是会的。

    肤被利刃破开、血、结痂，当它愈合的时候，肤的细胞在分裂，在生，把那些断裂的组织连接起来，新生的血从边缘缓缓地往间爬，直至彻底抹平那突兀的山脊。

    靳荣吻上去的时候裴铮哭了。

    “……。”他说。

    靳荣迫他许的誓言十分恶毒，又选了个好时候，如此趁人之危，以至于当裴铮后知后觉理解完那段话，靳荣已经握着他的手，郑重地拉完了勾，使誓言落地成立。

    于是意从伤蔓延到了心脏。

    靳荣吻一，他就一。

    “乖乖，好了……好了。”靳荣低声：“我们不了，别怕。”冷漠的靳荣已经悄然离开，现在拥抱着裴铮的，是那个温柔耐心的、只属于裴铮的哥哥。

    裴铮几个小时前被靳荣冷淡态度刺激到而生的委屈，在‘惩罚’结束后又被靳荣千百倍地哄了回来，他浑没力气，睛眯着，沉沉地耷拉去，轻轻地说：“刚才不算，你说得不算。”

    “受伤”和“不得好死”无法等价。

    更何况他意识不清醒。

    “算，”靳荣很会哄人——或许是只会哄裴铮一个人，哄得他心尖乎乎的，此刻却又罕见地固执己见起来，摸着他的脑袋：“我们拉过勾了，佛祖、菩萨、上帝都看到了，所以算数。”

    裴铮：“你要信这么多教吗？”

    靳荣轻声说：“我现在信了。”靳荣在十六岁之前是绝对唯主义者，无神论者不相信任何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小孩来到他边就信了。

    他每年都时去捐香火，把成捆的钱放到佛像面前。说是封建迷信不至于，没有到那地步，靳荣只是想：各路神明，他信得越多，能保佑裴铮的就越多，将来或许云开见月，逢凶化吉，也有他虔诚供奉的一份功劳。

    裴铮困得厉害，躺在靳荣臂弯里闭着睛，嘟囔：“那你这么说，我只能不受伤了，荣哥，你趁人之危。”

    靳荣说：“哥哥不希望你受伤。”

    所以只能这样了。

    希望？

    裴铮轻轻嗤一声：“你这是威胁我。”靳荣平常说话谈判，讲究说三分留七分，从不过分压榨谁，胁迫谁，却偏偏对自己立这么狠毒的誓言，毫无退路。

    “嗯，威胁。”靳荣没反驳。

    他问：“那你被威胁到了么？”

    “……”

    裴铮睡梦觉自己在被移动，他一边迷迷糊糊睡着，一边莫名想起来上小学那会儿写的命题作文——未来2020的世界。

    小学生对科技的概念还不刻。

    他记得自己那会儿写了个关于“空飞毯”的东西，因为前天晚上靳荣刚给他读了《一千零一夜》，里面有个篇章，叫阿拉丁神灯，飞毯是阿拉丁的宝之一，能在城市上空自由翱翔。

    躺着还一儿不耽误睡觉。

    现在他移动也不耽误睡觉了，是拥有空飞毯了吗？裴铮意识到自己幼稚的想法的时候，已经从睡梦稍稍清醒了一儿，睁开一只睛看——飞毯就是靳荣本人。

    他们现在在车里，靳荣抱着他。

    “铮铮，醒了？”

    “还困，”裴铮往他怀里缩了缩，把两只手都靳荣的外衣里面，思绪还停留在靳荣说的神佛上帝那会儿，想起年后去过的潭柘寺：“荣哥。”

    “上次姨姨带我们去拜菩萨，你还记得吗？”裴铮自顾自地说，没给靳荣回答的机会：“那次我去里面烧香许愿，许的是平安，当时是求个心理安，现在再想想，好像是有用的。”

    他们真的平安回来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还个愿。”

    靳荣拍着他的背，轻轻地说了句“好”：“哥哥记得了，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