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息 - 第53章

    周澍尧无言以对，隔了一会儿，从他怀里抬起：“我想去走走。”

    白熵立刻起去拿外。

    周澍尧住他的手腕：“我想自己去走走。”

    住院楼后面有个小山坡，前些年被重新整修，改成了儿科的安宁病房。环境清幽得近乎奢侈，让医院的这个角落变成了一留住时间的隙。正因如此，病房的利用率并不，从某角度来说，这反而是件幸事。

    初夏的夜晚微凉，池塘边的青草香里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味，周澍尧蹲在池边看鱼，看它们结伴而来，转个又游走，搅得草晃晃悠悠。

    “小心啊，这的。”后传来一熟悉的声音。

    他回，看见杨朔站在几步之外，白大褂还没脱。

    “小杨主任加班啊？”

    “嗯，累得疼，来透透气。”杨朔走近，上打量他一，“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来走走。”

    “遇到事儿了？”

    “嗯。”

    “我能帮你些什么吗？”

    周澍尧摇：“谢谢小杨主任。其实……我很怕一直在被照顾的位置上，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没能力。”

    “比如呢？”

    “比如帮我规划职业路径，安排生活细节，吃什么，住哪里。”

    “你爸？”

    周澍尧忍不住噗嗤笑声，本能地想否认，却又生生咽了去。

    杨朔又说：“想不通的事，其实可以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如果你有个孩，是不是也想要把自认为最好的东西，一脑全堆到他面前，不他能不能接受。”

    周澍尧看着一圈一圈泛开涟漪的池，轻轻。

    “你要允许，有些人在表达意的时候笨笨的。”

    周澍尧无措地望向他，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心所想的人。

    没想到杨朔话锋一转：“就比如我继父，最开始跟他聊天，他总是不停地纠正我的语法，导致我不太想跟他说话，再后来他给我买东西，衣服、鞋，都照他自己的审。你想啊，一个青期的叛逆孩遇到一个语言不通的继父，真是别扭死了，那会儿我连家都不想回，就觉得他这人很拧，嘴上说当我是朋友，时时刻刻想给我当爹，还一遍又一遍叮嘱我说，不要跟谁谁谁一起玩。直到有一天，那个人的家被警察破门，好几个同学一起被抓走，我才知，他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关注我、关心我，只是我没能理解。我们俩各自都没有适应一个突然冒来的‘家人’。”

    “所以您是说，两个人相，多少都有磨合期是吗？”

    “对！”杨朔拍拍他的肩，“如果有人恋经验没那么丰富，很有可能会过度保护。”

    周澍尧的脸微微发：“啊？不是——”

    “回病房了啊，你早回去。”

    没等他说完，杨朔便转走了。

    第二天一早，周澍尧半醒半睡地躺着，目光落在白熵脸上。不知过了多久，白熵皱着眉睁开，却在看见自己的瞬间，一个极温柔的笑。

    周澍尧伸手，抚上他的右脸。

    他的壮，思维理智，行事果决，偏偏这个小小的酒窝却十分羞怯，不轻易展来，又或者是，不轻易对别人展来。它只有在白熵真心实意笑的时候才现，礼貌、客、专业、得的社场合都没有。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只因自己比同届毕业生年几岁，所以着急，急着找到快捷效的方式往前追赶。可要追赶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呢？都没有。学习这件事，在任何地方都能实现，而对支援项目，在真正开始工作之后总会有，且必须要完成，又何必急于一时。

    多好看的一张脸啊，要是去了云南，至少三个月见不到，多少都有舍不得。

    第二天，白熵敲开了穆之南办公室的门：“穆主任，我想跟您聊一我学生周澍尧的事。”

    “他跟你说了啊。”穆之南合上电脑屏幕，靠向椅背，“这次确实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病例多且复杂，去那儿一周的手术，能有在这儿半年的手术量，心那边也派了不少专家。”

    白熵微微，问：“这次人员置是什么样的？”

    “带队的是一附院的心外科主任。常驻专家是一附院、二附院和我们三家，各派一位心、心外和小儿外科副主任，影像、麻醉和护理专家是军总和逸仙医院的，另外还有十二到十五人的巡回手术和筛查团队，他们负责短期巡诊。”他顿了顿，补充，“目前暂定三个地区，怒江、西双版纳和迪庆藏族自治州。”

    白熵蹙眉：“去海地区，他一直不算太好，我担心……”

    “白熵。”穆之南打断他，“他不是恒温恒系统里的，他要在各不同的环境里成，需要经历挫折和错误，属于他的意志和骨。受保护太久了，他非常需要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穆之南起，给白熵倒了杯：“你只看到了海，其实那里气候宜人空气清新，环境好得要命。更何况，围在他边的，全是各领域的尖专家。我知你担心，但你看这个阵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白熵沉默良久，终于低声：“嗯，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我只是怕他还没什么，自己就先病了。”

    穆之南突然问：“你们还没公开是吗？”

    白熵一怔：“啊？”

    “有天晚上我和杨朔去看电影，遇到你们，座位隔了三排，他想喊你坐过来一起看，被我拉住了。”

    “我没想一直隐瞒，我是……”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顾虑，你家况和我们不一样，社会关系盘错节，谨慎些是对的。”

    白熵没有否认，只是轻轻了。

    穆之南一笑：“总之，你放心把他给我，我保证，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谢谢。不过——”白熵忽然促狭，“你自己都要注意吧？我听杨朔说，你每次门他都提心吊胆的，好随时去救你的准备。”

    穆之南失笑，随即轻松自如地说：“自从不用每天打卡上班，我就再也没生过病。”

    白熵大笑：“我恨你们这不上班的人。”

    ◇  你的声音

    这天晚上，周澍尧夜班，白熵坐在书桌前，整理前一天临床试验讲座的录音，打开文件夹，发现一个时间戳显示“22:57-23:15”的片段，这段音频不在工作时间，也无任何备注。

    开播放，先是一阵衣的窸窣声，似乎有人在黑暗辗转；接着，一声短促、压抑的轻呼，有些尖锐；随后，那声音沉落去，化作近乎呜咽的低，混在沙沙的白噪音里。

    白熵的手悬在鼠标上，缓缓握成拳，又慢慢松开。那声音熟悉得令人心颤，一声声仿佛不是钻耳朵，而是直接挠在。心脏毫无章法地了几分钟，他却不敢用力呼。

    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