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息 -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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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熵据他的描述,脑自动浮现一个人:“我们医院其实也有这样的,外科就多。”

    说罢,跟杨朔相视一笑。

    柳意乐的电话忽然响起,是病房打来的。她匆匆代几句,便要带黄翊飞回去。可少年一听说要走,立刻摇,语气近乎耍赖:“我不,我刚到的朋友!我要跟小周医生多聊一会儿。”

    白熵略一思忖,对柳意乐说:“再待会儿吧,你先回病房,我等会儿送他回去。”

    没过多久,杨朔也等到了他要等的人,并雀跃着走了。

    黄翊飞和白熵他们接着聊。他的健谈严重超了白熵的想象,可能是这家医院次数太多,他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跟他们分享自己的学习和生活。说他和同学一起了个运动姿态捕捉系统,分析运动的发力模式,帮助运动员规避损伤,项目围了青年科普创新大赛的总决赛;又说,次准备参加青科赛,如果在全国决赛拿了奖,说不定可以保送或者降分录取……

    白熵在那个年纪早熟且沉默,又因为比同学们年纪小,常常是独来独往,主动或被动地被隔离在闹之外。他就这么静静听着,一时间甚至觉得,如果自己读时,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应该会快乐很多。

    可这个快乐的小朋友,却越来越失落,声音低了去。

    “动作捕捉的时候,我就开始疼,他们还开玩笑说这算是为项目捐躯了,要集资给我买骨汤补补。”

    最后的两个字,带着笑意和颤抖,随即他捂住了脸,泪从指:“这家医院的医生都认识我,你们都特别好,可我真的不想再来了。每次来都很疼,我不想再疼了。”

    他抬起神里的倔似乎被什么东西敲得粉碎:

    “你们都说我、乐观,可我不不乐观能怎么样呢?我了乐观了是不是就不疼了,不难过了?我真的……难受得快死了!那是啊,说不要就不要了?它又不是鞋和袜说脱就脱!可我能怎么办呢,要还是要命,我只能选要命。这也就是我的命……”

    白熵想,命运不该如此,他的人生不该坎坷成这个样。但遇到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还没到十六岁,却一直在追赶一个活去的机会。

    在楼陪黄翊飞度过了一整个黄昏,回到宿舍,天已经彻底沉。门一打开,白熵还没来得及开灯,便被一的力猛地抱住。

    “你别难过。”那个声音贴着他的说。

    白熵承认他心是有沉重,但确实没到难过的地步,在上楼时甚至还在盘算着等会儿什么饭吃。但这双手臂越抱越,他忽然意识到,一向话很多的周澍尧,似乎从黄翊飞落泪的那个时刻,就开始沉默了。

    是他在难过。

    “嗯,好。”

    白熵轻声答应着,轻轻他的发,柔,轻盈,像一朵温顺的云,落他怀里。

    黄翊飞的况,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凶险。术发现瘤边界不清,见肌组织浸,术冰冻切缘,只能扩大切除范围。术后病理显示切缘,但脉见瘤栓。两周后,他回到瘤科化疗。

    病在一周之后急转直:低、骨痛、呼困难,检查显示气、脊髓受压、外转移。术后第六周,他陷了意识模糊状态。

    终末期,除了足量的镇静镇痛药,他们什么都不了。这是医学最无力的时刻。

    转临终关怀病房一周后,一个刚刚完班的傍晚,黄翊飞的各项数值都在往掉。

    柳意乐跑白熵办公室,白熵本能地站起要跟她走,却又站住了。

    他气,冷静地问:“需要我帮你什么?”

    柳意乐的睛瞬间红了:“老师,我没办法宣布……别人都行,他不行,我不到。”

    “他是你的病人,你需要负责他的整个诊疗过程,包括宣布死亡。”

    “我知,我都知!但是——”即使极力克制,柳意乐声音里依旧带着哭腔,“他当年心脏手术,是我关的。后来我每年生日,他都给我发九十九块钱的红包,说差一满分,让我不要骄傲。他不经常联系我,可每次拿到奖、考试成绩好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他不单单是个病人,他是我的朋友,他每次告诉我的好消息,都让我觉得,当医生特别有成就,我救来的孩,一成特别的大人……”

    她咬着嘴气,压住泪:“老师,那句话我说不。”

    即使这样,白熵依旧站在原地,像个不太智能的ai客服一样重复:“他是你的病人。”

    柳意乐抬望向他,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位老师,从她瘤科起,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她,解答她的每一条疑问,满足她的任何需求,甚至逢年过节,每次都替她值班,可现在——

    白熵如一棵树般,一动不动地站着,又说:“我陪你去,但也只是陪着你。再调一次,他是你的病人,他值得你以医生的份,送他最后一程。”

    “死亡时间,十八三十七分。”

    柳意乐念这句话时,声音已不成调。她一边哭,一边抖,难受得弯着腰,最终,她缓缓蹲,靠着墙,痛哭失声。

    白熵忽然想起某天午,在护士站签名,听她们聊天。有个小护士问柳意乐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开心,就没有不兴的时候吗,她说也有,但她不笑的时候不好看,哭起来会更丑。所以每天持着开开心心,慢慢地,整个人也就乐观了起来。当时她们还笑她的形象理简直苛刻,现在一看,她说得没错,确实哭得很丑,很漂亮的五官都挤在一起,噎噎的,近乎狼狈的稽。

    可他里看着稽,心里却酸得要命。

    白熵恐怕会永远记得,在那个夕斜照的傍晚,在住院楼背后的小路上,那个抬着跟他畅谈未来,带着得意微笑的少年。

    ◇  舅舅

    白熵歪在值班室的床上,困得睛都睁不开。他原本以为吃完午饭就犯困是老年人的生活习惯,可自从卧室里混一位力充沛的大龄实习生,他的生钟便彻底,不是被亲醒,就是被蹭醒,偶尔还得应付一句乎乎的“老师我睡不着”。

    昏昏睡时,收到周澍尧发来的微信截图,图片上只有一行字,他立刻清醒。

    joe:我约了个私厨,晚上一起吃顿饭呗?

    白熵忽然意识到,他们同时忘记了一件事,或者说,忘记了一个人。

    他自然没让周澍尧面对,到了约定时间,自己了楼。

    乔赫铭看见他时还笑着扬了扬手:“哎,你今天早啊。”

    “周澍尧告诉我你在楼。”

    “啊?”乔赫铭面,“我约小周医生吃饭,你就别参加了吧,就两个位次,次找你。”

    白熵低,片刻后又抬起来,直视他的:“其实,是有个事儿,我需要当面跟你说,我和周澍尧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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