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息 - 第2章

    “怎么预防？”

    “术前行瘤相关多学科会诊，镜碘染检查，也可以超声胃镜检测黏瘤浸扩散况，术将瘤切缘与瘤的距离尽可能加大。”

    “嗯，对的。”白熵转问柳意乐，“镜检查什么结果？其他检查呢？”

    柳意乐迅速接上：“吻合新生，表面有血坏死。吻合病灶取活检，病理报告为癌。增ct提示双肺多发结节，病灶轻度化，考虑为转移癌。”

    白熵目光再次落在周澍尧上：“周同学，患者已经有了肺转移，你觉得可以怎么定治疗方案？”

    “通常以姑息化疗为主，结合患者ps评分，选择单药、双药或者三药联合化疗。”

    往常的学生差不多都在第三四个问题开始卡壳，白熵很久没遇到对答如的场面了，见旁边的医生们都面赞许，他也笑了，，转走向一个病房。

    回到办公室，他停脚步，看向周澍尧，语气略带探究：“早有准备？”

    “嗯，连夜突击了一。”周澍尧坦然承认。

    “没有必要。会就是会，不会再学。”

    “可我听说您骂人很凶，我怕第一天就被骂，那您在我心目的光辉形象就崩塌了。”

    “呵，我骂的是不肯学的、教不会的、屡次犯同一个错误的，你是么？”

    “哦那我真不是。”

    “你基础知识扎实，很不错。”

    “真的吗？”周澍尧睛一亮，难掩欣喜。

    “很少有实习生能答得这么好，我还意外的。”

    周澍尧在瘤科的第一个上午过得异常忙碌，跟着白熵开病区会，收病人，医嘱，一直能听到“周同学这样”，“周同学那样”的指令。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实习生，而是个重要的劳动力，他也乐于成为白熵手里有用的人。

    直到这样的充实被一句“行了，你去吃饭吧”打断，他竟一时反应不过来。

    “已经12了，群里说你们午还有讲座。”白熵朝他晃了晃手机。

    “哦，好的，白主任。”

    就在他即将走办公室大门的时候，被叫住。

    “哎周澍尧——”

    他回，看见白熵原本冷峻的眉已完全舒展开来，像初夏穿过树梢的光，那笑容沉静温柔。

    “很兴能看到你直立行走。”

    问责

    女明星走事件的第二天午，经纪人带着助理来到医院，在护士站，这个病区的通枢纽，他们拦住了护士，压低声音质问起来。起初还算克制，怎奈越说越急躁，几乎吵起来。连本该在家休息的小夜班护士也被急叫来问话，她虽满腹委屈，却未作任何辩解，只默默了歉。

    白熵正带着周澍尧路过，不料周澍尧突然拐了个弯，径直挡在护士前，直面经纪人：“这位先生，我们这儿是医院，不是监狱也不是幼儿园，没有时时刻刻看着病人不让走的义务。”

    护士没料到从天而降一个搅局的，一把将他扯到旁边，还斜睨了白熵一，白熵连说两句“不好意思”，拽着周澍尧快步离开。

    回到办公室，白熵并不生气，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无遮拦。”

    周澍尧却一脸不忿：“我说错了吗？”

    “话本没错，我相信护士也是这样想的，但不能说破，一旦说就有可能激化矛盾。”

    “我没想这么多，我现在的人生态度是想嘛就立刻去，有什么说什么，事无不可对人言。”

    “现在的？以前不这样吗？”白熵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周澍尧摇：“不这样，以前很听话很规矩，甚至有无趣。”

    “所以你是叛逆期严重延误了？”

    周澍尧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可能吧。我妈经常说，本来正常一孩，脑袋一砸，砸了块反骨。”

    周澍尧是大二那年在实验室受的伤。

    沉重的金属货架连同上面的材轰然倒塌，狠狠砸在他上，脑袋被砸一个血淋淋的，以不省人事的姿态被抬上救护车。他撑过了修补脑袋的手术，在icu收到的病危通知书厚得足以装订成册，又在神外像盆栽一样躺了半年，只能吞咽，发零星的单音节。谁都没想到，最终，他竟奇迹般地康复了。

    白熵看着他，忽然问：“你这个发型，每天都要打理吧？”

    “嗯。”周澍尧应了一声。

    “卷的？”

    “卷起来蓬松，能盖住上的疤。”

    “现在还需要定期复查吗？”

    “每年一次。”

    白熵：“死里逃生一回，人生观确实有可能会变化。”

    他与白熵的相识，始于自己住院期间。

    周澍尧苏醒后，全家欣喜若狂，尤其是从小将他带大的外婆，喜极而泣，却因绪过于剧烈当场厥。谁也没想到，检查结果竟查了膀胱癌。家人不忍心在她最兴的时候撒一把盐，决定隐瞒病，只说是肾炎，治疗几天消了炎就好了。

    彼时周澍尧对自己的状况充满挫败。他站不起来，说话不利索，只能简单动作，一度陷的自弃，整日躺在床上，任人摆布，连椅都拒绝坐。

    那天，母亲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他从床上拽来，地椅，一路推到瘤科，将他摆放在白熵面前，厉声说：“你自己问白医生，外婆还有多久。”

    周澍尧瞪大了睛，茫然无措地望着前这位医生。白熵没有回避，平静而坦诚地说：“少则半年，但如果控制得好，一年也是有可能的。”

    他猛地低，咙发，忍着泪：“好，谢，谢……老师。”

    “听清楚了吗？”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继续这样逃避，不好好康复，连外婆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葬礼都参加不了。”

    这话太狠，几滴泪终于控制不住，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白熵缓缓蹲，温柔地与他平视：“先别担心。你知的，膀胱癌的早期症状比较隐匿，即使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也没有侵犯层组织或者神经，所以外婆没什么明显的疼痛。老人家年纪大了，我们不打算手术，我的建议是姑息治疗，以提生活质量为主。”

    周澍尧低声问：“手术……真的意义不大？”

    “嗯，年龄越大，预后风险越，尤其是75岁以上的患者。当然了，这类患者选择手术治疗的样本很少，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一定会怎样，我们也和普外会诊过，确实手术风险很，有可能不来台，也有可能很快就……”

    “我明白了，我理解。”

    白熵顿了顿，又问：“你们决定不告诉外婆实了？”

    周澍尧。

    “那心态就更关键了，她也需要亲人的支持。”

    周澍尧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