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月影 - 17找人

    雨后的山比刚刚更难走，雨将泥土泡成了稀的泥浆，一脚踩去能没到脚踝，来的时候带着一声沉闷的啜响。

    晏沉的靴已经看不原本的颜，上也溅满了泥。他走得不急不慢，确保每一脚都踩得很实。

    他没有喊。

    他不打算喊。

    雨后的山里安静得要命，除了树林传来的滴声和偶尔的鸟鸣，其他什么都没有。喊一声，声音能传去很远，说不定江竹影就能听见。

    但晏沉没有开，只是沉默地走着，目光沿着山两侧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躲人的角落。

    他给佟泽发了信息，正在同步江竹影上定位的位置，只是因为暴雨，山上的信号有些弱。

    晏沉说不清自己现在的行为算是“寻找”还是“巡视”，他只是安静地往前走，把附近每一条能走的路都走一遍，像一个执行任务的士兵，就班，不夹带任何私人绪。

    如果没有找到？那就没有没找吧。

    这个念又一次浮了上来，比上一次更安静，更沉着，像是一条潜伏在底的鳄鱼，不动神地游过。晏沉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因此产生任何犹豫，只是在经过一陡坡时，他抬起脑袋，目光在那片被雨冲得塌陷的泥土上停留了片刻。

    很陡，去的话，很难爬上来。

    他别开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脑海回想起刚刚在寺庙里，卿月向老师父求了两个平安符。

    “你和竹影一人一个，保平安的。”卿月的语气很温柔，很平常，平常到好像把丈夫和另一个男人并列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想和他晏沉平起平坐，梦！

    晏沉的颚线绷，脚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他厌恶着，厌恶这个人本，厌恶卿月因为江竹影而起伏的绪，厌恶自己不得不在雨后泥泞的山上走这过场，装张担心的作模样。

    终于，晏沉在一岔路停了来。左边那条路通往山，右边那条则隐没在更密的竹林里。他站在路，雨从竹叶上低落，砸在他肩，他听见了什么声音。

    晏沉听了片刻，朝右边拐了过去。

    不是直觉，而是一预，只是一极其简单的判断。雨的时候走散了，正常人顺着大路往，这么时间早该遇到佟泽他们了。而刚刚佟泽的消息传来，他们没有遇到江竹影。

    竹林的比外面更暗，雨后的竹叶上挂满了珠，晏沉走过时碰落了无数，细密的珠砸在他的上，他没有躲，只是面无表的加快脚步。

    然后，那声音愈来愈清晰。

    不是呼喊，是很有规律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岩。一，停一停，又一。

    晏沉循着声音拐过一个弯，看见了一山的岩石，雨从山上淌来，在岩石上方形成了一萧咲的帘，岩石方有一小块勉算得上是燥的凹。

    江竹影就蹲在那儿。

    他手拿着一块石，正一一敲击着旁边的石，声音很清晰，在这安静的山里，传得足够远。他敲得很认真，不急不躁，似乎只是觉得在这漫的等待，总要找事。

    晏沉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雨顺着晏沉的眉骨来，他没有，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男孩蹲在岩石面，浑透，一只手还攥着那枚红的平安符。

    晏沉看着那抹红，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在这个时间里，他的脑里闪过了很多念。那些念像是雨一样过他的意识，冰冷的，漉漉的，带着山间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最后渗土里，消失不见了。

    晏沉抬起脚，踩断了脚的一枯枝。

    咔嚓一声，很脆。

    岩石的人终于抬起朝这边看来，竹影的脸被雨打得苍白，睫挂着珠，因为冷，他抬的动作十分缓慢。在看清来人是谁后，那双睛的火苗极短暂地了一，然后迅速归于平静，最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晏总。”竹影喊了一声，声音被雨泡得又哑又薄，像是一张透的宣纸，轻轻一碰就要碎了。他没有说第二句话，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走散，也没有请求帮助。他只是喊了一声，然后安静地看着晏沉，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晏沉居临地看着他。

    最终他脱上的外丢给他，冷冰冰地开：“还不算笨，知敲石。”

    竹影低看了看手的外，又抬看了看晏沉。此刻晏沉已经转过去，背对着他。

    “跟上。”

    的两个字，像是石砸在地上，带有一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压住的不耐烦。

    竹影没有扭，他将外披上，扶着有些僵的膝盖站起，晏沉已经走去好几步了。他一气，抬脚踩的泥土，跟了上去。

    晏沉沿着来路往回走，雨后的地面泛着光，泥泞的洼偶尔反天边透的一丝光亮。

    他没有回，也没有放慢脚步。后那个人的脚步声一直跟着，隔了四五步路，不近不远，小心翼翼的，连踩泥泞的坑都不敢声。

    晏沉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执行着“把人带回去”这个指令。以后的空气凉，没有外，风来有些冷，但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念从他踏木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像一细细的针，扎在他意识里的某个角落。它跟着他走过泥泞的山，穿过竹林，拐过岔路，在岩石看见那个蜷缩的影时膨胀了一瞬，又被他压了去。

    可现在，它又浮了上来，在他脑里慢慢地，不急不躁地游着。

    晏沉的目光微微偏了一，扫过右侧的山坡。

    那是一个陡坡，雨后泥泞，碎石被雨冲得松动，坡是一片密的木丛，再往看不太清了，只能听见隐约的声，像是有一条山涧在面。

    不是悬崖，不是渊，不一定会摔死人。但会摔断，摔伤，或者是将他那张很讨卿月喜的脸摔破相。让他浑泥泞，满脸血污地困在木丛里，等到有人发现他，找到他，把他从面上来，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晏沉的脚步慢了来。

    不是刻意，更像是先于意识的反应，肌的记忆比思考更快。他在野外待过，见过太多事故，知什么样的地形最容易“意外”。

    他的目光从陡坡上收回来，落回到前方的山上，脚步恢复了原来的速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个念已经坐实了。

    就像一颗落在了泥土里，雨一浇，它就生了。它不需要光，不需要养分，它在黑暗里安静地生，系蔓延到他的每一个夜晚，缠住他的理智，慢慢地，不动声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