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nyang悬壶录(古言1v1H) - 第三滴情人泪(二更还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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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车重新缓缓往前走。岳怀安缩在木栏后,再不敢往这边看。

    忽然,一片烂菜叶越过人群,啪的砸在囚车上。接着便是第二片、第叁片……原本寂静来的人群仿佛终于从方才那一场哭诉回过神,骂声重新似地涌了起来。

    “畜生!砍了他都便宜他了!杀千刀的东西!不得好死!”

    绫娘却像什么也听不见,她哭得太厉害,双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都倚在颜谨上,肩膀仍止不住的发颤。

    就在这时,人群后忽然传来几声呼喊:“阿蘅!阿蘅——!”

    声音其实不算小,只是混在满街鼎沸的人声里,转便被淹没了大半。

    伏在颜谨肩的绫娘却猛地僵住了。

    她许久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一一抬起脸。

    她的睛早已哭得红,胭脂被泪冲得斑驳,一缕散的发漉漉贴在颊边。她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又像本不敢相信世上还有人会这样叫她。

    她怔怔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隔着满街攒动的人,一个青衣男人正拼命往这边挤。他肩上还背着行商惯用的褡裢,上沾着尘土,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前面有人挡着,他一边连声赔罪,一边生生往人里挤:“劳驾,让一让!劳驾,借过一!”

    后还有个伙计模样的人气吁吁追着他,却怎么也赶不上。

    绫娘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人。

    叁年过去,他也变了许多。从前那个站在河堤边,偷偷牵一她的手,都会张得手心冒汗的少年,如今眉已经褪尽了青涩,肩背也比记忆里更加宽阔,脸也被日晒黑了些。可绫娘还是一就认了他,那是她原本应该在叁年前九月嫁的人。

    她嘴轻轻动了一,却没有发声音。

    男人终于挤到了近前。可离她不过几步远时,他反倒停住了。方才那样不不顾,此刻却像忽然失去了往前走的勇气。

    他只站在那里,一寸寸看着她。看她散的发,看她哭的眉,看她上那件艳丽得近乎刺的衣裙。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她赤着的那只脚上,眶一一红了。

    “阿蘅……”他动了一,声音哑得不成样,“真的是你。”

    绫娘仍旧怔怔站着,男人却像直到此刻才终于确信,前的人是真的,不是自己这叁年来过无数次的梦。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怀里。

    绫娘整个人都懵住了。方才面对岳怀安时,她还能哭,还能骂,还能疯了一样扑上去掐他脖。可此刻被这个人抱住,她却忽然像不会动了,两只手僵地垂在侧。

    男人抱得极,仿佛稍微松开一,她便会像叁年前那样,再一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我找了你叁年。”他埋首在她发间,声音抖得厉害,“我从外祖家赶回来时,你家已经空了。邻居说你被牙行的人带走了,我便去找牙行,牙行又说你被卖去了外地。我追过去,又扑了个空……”

    “后来我去了定州,又去了潞州,只要听说哪里可能有你的消息,我就过去找……牙行问过,商队托过,能找的人我也都求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

    绫娘始终没有说话,只有泪一颗接一颗,从颌落。

    “后来,他们都说……”男人停了一,像那几个字直到今日仍不敢说,“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

    绫娘的睫狠狠一颤。

    男人也终于忍不住,泪跟着落了来。

    “还好。阿蘅,还好你活着……”他一连说了几遍,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直到抱得绫娘几乎不过气,他才终于松开些。

    男人抬手笨拙地替她去脸上的泪,可怎么也不净。

    “我原本在京畿生意,前两日听人说,京城抓了两个自称仙使、替人消灾治病的骗。我越听越觉得像当年伯父那件事,便赶过来。”他望着她,睛仍旧通红,边却终于有了一像哭又像笑的神,“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他说着,重新握住绫娘的手:“阿蘅,当年的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这叁年你受过什么苦,我不敢想,可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不是你的错,我不会因为那些事就轻看你半分。”

    他的手收了些:“你跟我走。若有契,我替你赎,若欠了银钱,我替你还。我们回去,重新成亲。从前答应你的,我一样一样都补给你。从今往后,我护着你,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绫娘望着他,泪不断从红的角来。

    男人又替她了一次,低声:“你信我。这一回,我绝不会再言了。”

    四周渐渐安静来,方才还义愤填膺怒骂骗的人群,不知何时红了。

    有人低低叹了一句:“老天到底还算有,这姑娘遭了这么多罪,好歹还给她留了个真心疼她的人……”

    绫娘的嘴狠狠一抖,一瞬,她忽然扑男人怀里,像是终于撑到了极限。她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埋在他怀放声大哭。

    所有人都当她是喜极而泣。颜谨也是,可一瞬,颜谨腰间悬着的小瓷瓶,却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起来,瓶上系着的青铜铃铛随之一阵急响,声音细碎而清脆。

    颜谨一怔,低看去,随即赶开瓶,只见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绫娘脸侧缓缓浮起,像被什么无形之牵引着,径直飞瓶。

    人泪?怎么会有人泪?这东西不是至极者,在肝寸断时落的第一滴泪吗?那男人找了绫娘整整叁年,如今又愿意替她赎,娶她回去,这明明是有人终成眷属啊,怎么绫娘会人泪呢?

    绫娘仍旧死死抱着那个男人,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浑发颤。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她是终于熬尽了这叁年的苦楚,等来了这一生最好的归宿。

    男人也止不住落泪,一只手搂着绫娘,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哭了,阿蘅。”

    他哽咽着哄她:“以后有我,我带你回家。”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也跟着抹泪:“总算苦尽甘来了……”

    四俱是唏嘘与慨。人人都觉得,这是再圆满不过的了。颜谨心里不禁有些怀疑,刚刚收到瓶那滴泪,到底是不是人泪?会不会是别的什么泪?

    她低又瞧了瞧手的瓶。然而凭她看着,这滴泪和之前收的两滴人泪并无任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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