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谨看着绫娘，一时没有说话。
绫娘恨了青华神翁三年，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当年那两个所谓的仙使，或许压
就不是什么仙使。
她只是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真正显过灵的神仙，最后偏偏不肯救她父亲。
官府卷宗里能留
来的，或许只占极少一
分。更多的人家，兴许和绫娘一样，直到今日都不知
自己遭了骗。
有人仍旧将神牌供在家
，只当亲人福薄命尽。有人因为病人最终没能救回来，日日反省是不是香火不诚，许愿不足。也有人像绫娘一样，最初诚惶诚恐，年
日久以后，那份虔诚的敬畏便一
一熬成了怨。
这些人的悲喜怨憎未必相同，最后却都顺着同一伙骗
，缠到了那个从未见过他们的老参
上。
颜谨看着绫娘，那句你可能被骗了，已经
到了
尖，可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有证据。
况且，对一个已经恨了三年的人来说，突然告诉她，你恨错了人，未必比让她继续恨去好受多少。
“绫娘。”颜谨拿起酒壶，又给她斟了半杯酒，“我还想再问问当年的事。”
绫娘抬起
来，瞧了她一会儿，忽然笑：“小颜大夫问得这么仔细，莫不是打算替我杀上青华山，把那老东西的胡一薅来？”
颜谨也笑了：“若真是他骗了你，我一定替你薅。”
“还是小颜大夫够意思。”绫娘端起酒杯抿了一
，“到时候薅来的胡分你一半。你拿回去瞧瞧能不能晒
药，没准还能卖几个钱。”
“这主意不错。”颜谨将酒壶搁回桌上，“你再同我说说当年那两位仙使。”
绫娘
着酒杯想了一会儿。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年
，一个年轻。平日大多是年的那个说话，仙法也是他施。至于年轻那个……”
她顿了顿，随即嗤地笑了一声：“嘴甜。”
屋里其他姑娘看她缓过劲来，也都重新活泛起来：“怎么个甜法？”
“见着我娘，便一一个夫人福泽厚，见着我，又说什么红鸾照命，天生带贵。后来给我合药的时候，更是什么好听拣什么说。”
绫娘撇了撇嘴，“现在想想，他那张嘴若不
仙使，来咱们楼里
公揽客，保
也饿不死。”
“那可未必。”旁边一个姑娘笑嘻嘻，“公光嘴甜有什么用？还得会看人菜。穷酸书生得哄他风
，
猪商贾得夸他威武，七老八十的老棺材瓤来了，还得说人家威风不减当年。”
绫娘被她逗乐了，笑得直
：“没错，只要是个男人，甭是人是仙，
腰带一解，全都是一个祖师爷教
来。”
满屋顿时笑成一片。
有人将嘴里的瓜壳吐
碟里，慢悠悠接：“这话倒真不假。任他白日里念孔孟，还是念太上老君，夜里往床上一趴，嘴里念的尽都换了。”
“换成什么了？”
那姑娘一掐嗓，学得惟妙惟肖：“好
，快些……”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拖着音：“好妹妹，慢些……”
又有一人拍
笑：“还有最没息的，前
得震天响，真了起来，没三两就抱着人喊：祖宗，祖宗，爷不成了……饶爷一条命罢……”
满屋笑得东倒西歪。
有人捂着肚骂：“可不是！门前个个恨不得把自己成吕布在世，一脱，个照面来，辈分先矮了八辈。”
“喊祖宗还算知礼。”另一个姑娘嗑着瓜笑，“最烦的是自己不用，还偏赖咱们姑娘，什么都怪你这妖太勾人，什么都怨你这浪蹄太风
，呸！合着他们自己那二两
不争气，倒全怪到咱们上来了。”
“男人嘛。”有人懒洋洋，“别
不不知，嘴总归是的。便是已经缴械投降，上那张嘴还得再守半个时辰城。”
这一句又惹得众人笑作一团。
颜谨等她们笑够了，才重新将话扯回来：“那年轻的仙使，除了嘴甜，还有什么特别让你记得住的？”
绫娘想了想：“真要说的话……那就是骰了。他有一对骰法
，很厉害。他说叫问命骨。是青华山用来问药候、辨
的法。六面对应六气，数不同，药
也不同。”
“骰法？”颜谨问。
绫娘：“嗯，跟赌坊里的骰差不多。不过我那时候不认识。”
她十七岁以前，大门不二门不迈，平日里见得最多的，不过是绣绷、账册、首饰匣。莫说赌坊，便是街边有人聚众掷钱，她都未必知那是在什么。
那对东西，是有一回上香时，从年轻仙使袖掉来的。
当时他正俯替她取香，宽大的袖不慎刮过供案一角，只听咕噜两声，有东西从袖了来。
两颗指节大小的方块，一颗撞在香炉脚，另一颗骨碌碌到了绫娘鞋边。
她见是仙使掉的东西，连忙弯腰捡了起来。
那东西手微凉，颜
泛黄，像是某
放了许多年的兽骨磨成的，形状并不十分规整，边角却叫人摸得油
发亮。
六个面上，各自凿着数目不一的小圆，其一角似乎早年磕裂过，后来又拿什么东西补了一块。补痕颜略，若不细看，并不显。
绫娘才翻过来看了一，年轻仙使的脸便陡然变了。
“别动！”他当时的声音又快又重。
绫娘吓了一
，忙问：“怎么了？”
对方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
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模样。
“没什么。”他笑着从绫娘手将东西接过去，语气也重新缓来，“此
沾了药炁，寻常人不宜久
。”
随后，他不不慢地给她解释起问命骨的来历与用。
“后来了楼，一回见着骰，我还吓了一。”
说到这里，绫娘自己先笑了声。
她刚被卖青楼那阵，什么都不会。
不会行酒令，不会打叶牌，连客人嘴里那些浑话，有时都得在脑里转上两圈才听得懂。
有一回陪客，是个
货生意的胖商人。
他嫌光喝酒没意思，从怀里摸两颗白骰，随手往瓷碗里一丢。
叮叮当当，两颗骰沿着碗沿
撞几圈，最后停了来。
“来，小娘，赌个大小。”
绫娘当场便愣住了。
那两颗东西虽不是黄骨的，可四四方方，也是六个面，每一面上凿着数目不同的圆，竟与当年青华仙使手的问命骨几乎一模一样。
她盯着碗里的东西半晌没说话。
那胖商人见了，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一只手顺势摸上她的腰，问：“怎么？小娘连骰都没玩过？”
他仿佛见着了什么稀罕，捡起一颗骰
她手心，腻腻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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