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 - 木兰诗（二）

    人类对的追求永无止境。风景、字画、舞乐，甚至人。人之因世俗的见解有着男女之分。

    论女之，世人对其怀有的畅想代代有所不同，但总有些千古一律，譬如白肤、乌发、皓齿、明眸；亦总有些品质代代推崇，亘古不变，譬如柔顺、温婉、忍让、奉己。

    而论男之，历朝历代或追求大健、君如玉，或追求广袖襟、飘逸潇洒，不一而足。

    边陲之地世使然，“”的标准较前朝后代甚至地都有所变化，更衷于勇武健，有彪悍善战之风，无论男女。

    木兰自认自己替父从军的举动可算奇闻，足以惊世，却不一定能骇当地之俗，但面前这个人，说要投笔从戎、参军伍，却实实在在令她吃了一惊；若让城大分男女老少听了他的志向，更是要大跌镜。

    无他，城有名有姓的呆少爷来书，竟要放自己视如珍宝的书卷，当那曾经被他斥为“什么劳什不通文墨的武夫”去了。

    木兰一时被惊住，忘记数算怀剩余资财、要置备的东西还剩几何，问：“你要去服役？怎么，你家……”

    易来书大名姓易，被唤作“来书”，实则名为“来贵”。“来贵”是他爹娘在他尚未落地之时就定的名字，满丽期许，承接他大哥“来福”姓名里的好寓意。

    所谓大俗即大雅，当地民风尚武不崇文，易家父母年从普通门一夜暴富起家，对女的期冀可谓一如既往、毫不忘本、朴实非常，发家后降生的小儿的名字照旧承接乡里，淳朴憨厚得可。

    时为婴儿的来书混沌未开、无从置喙，幼时不知事也接受良好，但自从某天开了蒙，有如拨云见日，越看书越懂了些公理明义、知了些书自有黄金屋的理，来书便不由开始犟了，脑愈发痴了，某一日竟敢违背父母之言，要给自己改名“来书”，以示对书本的尊重喜之意了！他来贵不要富，也不要贵，他要书！

    被家青少年的叛逆期气得胡瞪的易父决不允，慈蔼可亲的易母夹在间左右为难，最后到底拗不过，来书天有些倔驴脾气，上了宗谱的名字不好改，平时呼唤的姓名倒是变了，一遂来书的意改唤作“来书”，皆大喜。

    木兰并不是以为来书既往看不起武夫，今日却不知何故，弃文从武，令人觉得不齿，而是……

    她看了看面前这实在算文弱书生的青年，不由问：“今次征兵你家竟也要人了吗？”

    理说朝征兵，只要家有成的男丁，便不能免除，但总有些规矩不能摆上台面，却人人心知肚明，即倘若家富贵，不想服役，是可以以金银代之，免去劳苦的。

    易家不可能顾惜那几十两银的费，反送亲生小儿上去前线。

    “莫不是……”木兰暗，“他读了什么书，觉从军行伍的好来，冲动之力行？”

    易来书有一张与边陲之地格格不的白皙文弱的脸，兴：“正是。木兰你也在为家人整治行装吗？”

    不谙世事的少爷不仅未曾明白她话的隐隐探询之意，说起从军，脸上还突现一豪。

    木兰笑了笑：“是，只差一匹好了。”

    她要往市集东走，易来书追不舍。“我也缺一匹骏，与你同行。”

    木兰眉心一：“你当真要去？”

    来书：“怎么？”

    “从军行伍，不比在家的日好过活。”

    “啊，我还以为你不愿我同你一起去选。”青年微笑着，“还以为你同我生分了呢。自然！男儿志在四方，从军伍、报效国家，有什么不对的吗？”

    木兰不与他争辩这些纸上的经义，一面说，一面走：“你术如何？拳脚如何？魄可还健？我听闻就是营步卒，军练，也得烈日行军二十里不能歇。”

    易来书稍稍变，仍未移志：“这没什么难的。我翻晒家古籍，抱卷攀上行、走走，忙上一日，脚程怕是二十里都不止。”

    木兰仍：“与家辈、哥嫂商议过了么？不是我不信你，你之前不是说……‘父母在，不远游’？你若走了，他们定会想念的。”

    易来书听言，白净的面庞上浮起微微赧然的红意，在日光鲜明，神亦开始躲闪。

    “……游必有方。”他轻声。

    木兰诧异：“什么？”

    说得太轻，她并不曾听个清楚。

    易来书：“我会去说的。对了，木兰，你家是何人前去？我帮你照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