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gl 纯百)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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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殡的那天了弘明六年的第一场雪。披麻孝的梁茵茫然地在漫天飞雪里抬起,说不清被风扬得到都是的是雪还是烧尽的纸钱。

    她厌恶冬天。她在隆冬失去了父亲,三十多年过去,她又在初冬失去了母亲,从此孑然一后再无倚靠。

    母亲缠绵病榻的一年里她不止一次被大夫提醒该准备后事,一次又一次,她日渐疲劳,在无数个难眠的夜里反复地想过这一日,一整夜一整夜地劝说自己该有所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只余了一茫然。

    就到这里了么?

    怎么就到了这里呢?

    这才多久啊,那同母亲斗智斗勇的时光像是偷来的,如细沙一般握在手心里却怎么也握不住,不停地顺着指走,到最后手里什么也剩不

    母亲走前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的孩,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又来,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那会儿她已虚弱地没有什么力气了。

    她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她不再追问梁茵的打算,不再在意梁茵有没有成家有没有嗣,不再向梁茵要一个代,她最终也没有问梁茵将谁留在了心底。

    她已明了,哪怕她们几十年不曾有过心的坦诚,但她的孩却机缘巧合地成了与她全然一致的模样。她从来有成算,从来敢拼敢赌,从来定从来柔韧,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那么她的孩也会是这样的,她会带着从她上学来又青于蓝而胜于蓝的一切定地走去,也会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的。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她只是有些舍不得,她的孩吃了那么多的苦,她却来不及好好对她。

    上天如果能再给她时间就好了。

    啊,这样也好,那便用我的时间换我的孩往后一生平安顺遂罢。

    上天啊,求你庇佑她,让她多走些弯路也无妨,只求你让她终能如愿以偿罢。

    “阿茵啊……”

    “阿娘,我在。”

    “莫哭……我……也要去见我的阿娘了啊……我……好想他们啊……”

    “阿娘!”

    吴国荣恩夫人梁秀玉的后事备极哀荣,梁茵作为丧主一刻都不得停歇,她也不想停来。盛大的丧事或许是为活着的人准备的,亲人们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至亲的离去,需要一些旁的事忙碌从而短暂地遗忘痛苦。梁茵太累了,她睁着睛的时候脑仁都是麻木的,只听着太常寺护丧官的指,木然地事,该拜的时候拜该跪的时候跪,脑里空空什么都没有。她本以为自己该是要睡不着的,哪成想又是守夜又是走丧仪,忙得仿佛要被掏空,难得有个空档有休憩的时候,闭上便睡过去了。

    母亲一次也没有梦。

    梁茵想,她应是见到了祖父母与父亲,过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团聚了,她应该很快活,快活得都要忘了这边还有自己呢。罢了,母亲为了她忍耐了太久的病痛了,若真有黄泉地府,只盼母亲能够过得快活罢。

    一应丧仪办结已是两月过去了,所有为丧仪而设的布置、陈设、仪式、场都散去了,闹哄哄的家里忽地沉寂来,叫人万分不适。梁茵面冷厉,仆从们皆不敢她霉,行走事都小心了许多,能不发声音便不发声音。

    母亲葬在了老家的山里,与梁茵早亡的父亲同葬,梁茵也定了回村旧宅守孝居丧,仆从们正收拾打行装。她要守孝,皇城司的公务自然去了,私底的那些事务仍是在她手里,但没有谁这般想不开,这时候把事务堆到她面前。她难得地有了片刻闲暇,仿佛阖府上只有她一个闲人到

    她从自己居住的东院发沿着往日去给母亲请安的路一路走母亲的正院,正堂、书房、卧房……一路走过来,没有她的意思母亲的东西没有人敢动,连书房翻开的书页都停留在敞开的那一页,那是母亲还起得了的时候看过的,匆匆地放,便再也没有拿起来过。梁茵拿起那册话本看了看,小心地阖上放回书架上。

    她了正院,又沿着自己常走的路回了东院,有终不见她正急着,瞧见她回来松了气,跟在她后半步都不敢走开。她没看有终,只自顾自地走,脚步也不快,面上什么神都没有,仿佛无事发生,有终却不敢松懈,直跟着她了书房。

    梁茵站在自己的书房央,抬看挂着的弓。

    有终心咯噔一,那是老夫人送给大人庆贺大人而立之年的贺礼。

    梁茵走过去抬手将那副弓摘来,递到有终手,又从书架和书案上捡了几样东西到有终怀,而后对有终:“去罢,没我的令谁都不要来。”

    “大人!”

    “我无事,去罢。”梁茵苍白的脸上几分笑意,似是安抚,却叫有终越发心惊,但到底不敢违逆,听话地退去。

    她前脚门,后脚房门便阖上了,随即上了闩,摆明了不想叫人打扰。她心不安,忙示意仆从们上前来捧走她怀里的东西找地方妥善安置,让众人都退到院外去,只留自己候在院里。

    院落里静悄悄地,梁茵一个人站在书房里,被无尽的孤寂笼罩,麻木的心动了一,仿佛河决堤,开始是小小的一个,而后澎湃的奔涌而,张扬肆意地冲毁一切。

    她抬起眸来,通红的一双里写满的不是哀伤,而是汹涌的愤怒。她几步墙上的佩刀,毫无章法地挥舞起来,见什么砍什么,书册、摆件、文房、茶……所有好好地摆着的东西都叫她劈了个稀碎,碎瓷溅了一地,纸片飞舞扬得到都是,而后是桌案、书架、茶桌……她一刀一刀劈砍在桌椅上,砸得木片飞散,每一刀都用尽了力气,震得虎发麻,她却好似觉不到,只红着睛胡劈砍。她是个武人,如何惜力该是刻在骨里的,但这一刻她全然没有那样的意识,就如同一个不会武的平常人一般胡劈砍,使力时模糊的嘶喊。

    血蒙住了她的睛。

    破碎的声音让她亢奋,她的愤怒一直一直积压在心底,直到此时才有了宣,她像一只濒临疯狂的兽,绝望地扑咬目所及的每一样东西。握着刀的时候刀锋所向就是她的去向,不需要思索不需要克制不需要伪装,刀锋会指引她。她握着刀,落刀便是她的嘶嚎,刀锋劈砍溅起的碎屑就是她的泪。

    有终在外听着劈砍的声音心,却从始至终没有听见梁茵的声音。她心悲痛,跟着红了睛。

    不知过了多久,里的动静停了,门开了,梁茵握着刀走来,虎崩裂,血顺着刀来,沿着刀尖落到地上。她好像是经了一场血战,刀尖上垂落的好似是敌人的血一般,杀气腾腾。

    有终叫这杀气撞得手脚冰凉,动弹不得,只用一双泪又惊恐的看向梁茵,生怕梁茵失了心志发了疯。

    梁茵松了手,把卷刃的刀丢到地上,吐气,抬冲有终笑了一:“莫怕,无事了。”

    有终哭声来,扑上去执起梁茵染血的手,心疼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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