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枝 - 第九十九章骨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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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那阵阵凄厉的惨叫传过来时,殷符正伸手穿上龙袍。

    叶雯替他系领盘扣的手停了停。那声音太尖,太利,在里刮着,听着让人后背发麻。殷符抬了抬,示意她继续扣好扣

    “陛,那边……”

    “穿你的衣裳。”殷符截断她的话。

    霍菱醒过来的时候,恨不得自己瞎了。

    殿里烛火亮得刺,地上摆着一坛一坛,一排又一排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骨醉。

    霍菱认得那些脸——跟了她十几年的女,替她传话的太监,替她杀人的侍卫,还有素云。

    她们都还着气,可四肢全被剁碎了,酒坛里。被挖了,耳廓被割了,鼻梁骨被削平了,嘴麻线密密死。

    特别是素云,那只右手尤其恐怖,五手指被一针生生穿过,连同手掌一起死在嘴上,像临死前想堵住那声叫喊,却把自己彻底封在了里面。

    霍菱张着嘴,咙里嗬嗬作响,却再发不任何声音。

    西苑里,秦虞搂着秦彻。

    孩睡得正香甜,没被远的惨叫声惊醒,她低看着心替殷符挡箭而留的伤疤,那时候她真以为自己会死。

    生死之际,殷符随手拿她挡在前,尘埃落定后,又不停蹄地回了皇,半分神都不曾分给她,还是田蒙吩咐人请了郎给她疗伤。

    她知殷符从前不过是逢场作戏,可帝王也曾只因她一句喜,第二天那赤金衔珠步摇便在了她上,而姜媪衣着朴素,上更是半珠翠也无,她以为自己到底是不一样的。

    可时至今日,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她才明白,这里的人,不是谁,都只是皇权的垫脚石。

    她是,霍菱是,姜媪也是吗?

    她闭上,把秦彻往怀里搂了些。

    殷符穿完,走到床边。

    姜媪还昏睡着,昨夜太医番诊治,总算是止住了血,虽无命之忧,人却亏空得太厉害了,太医说要好生静养,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姑娘自己的意愿了。

    他弯腰,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

    “好生照顾她。”他对叶雯说。

    叶雯跪

    殷符这才门坐上礼舆,往乾安而去。罢朝多日的皇帝,终于端坐在龙椅上,脸沉得厉害。

    四王英晊被押在殿,一囚服,满脸是血。

    “罪臣英晊,谋逆篡位,罪无可赦。满门抄斩,叁族连坐。钦此。”

    六王英昸跪在一侧。殷符看着他:“老六救驾有功,赐黄金千两,绸缎五百匹,邑叁千。南境驻军,自此归你节制。”

    六王叩谢恩。

    殷符摆手,百官退。大殿空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上面,看着这空的殿宇。

    ———

    当日殷符为了掩人耳目,把秦虞带在边,在行里纵,外人都看在里,都说这皇帝沉溺享乐,亏空,一副半死不活的颓样。

    可夜里行外围的防守忽然松了,这正是英晊等了许久的机会。

    厮杀声渐渐停了,残余的侍卫全退到了外围。

    英晊一劲装,衣摆带风,这些年压在底的郁气和嫉妒,此刻全撕破了伪装,赤地冲向对面那个男人。

    他死死盯着殷符,剧烈起伏着,那憋了多年的火气、委屈和不甘,一脑全涌了上来。

    “我不服!”

    英晊往前了一步,底红得滴血,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嘶哑。

    “凭什么?英承那般荒的废,只因生来是嫡,便能坐稳太之位!你一个在青当了十年质的丧家之犬,凭什么一回来,就把他取代了?”

    他膛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妒火终于烧穿了理智。

    “我才是从小养在父皇边的儿!权谋、兵法、朝政,全是父皇手把手教的。论亲近,论栽培,我哪比不上你?最后坐上那个位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晚风起殷符的衣袍,纵使夏夜炎炎,他周气场,却让人背脊发寒。

    “就凭朕在青为质十年,受尽折辱,还能堂堂正正走回来。你住在里,享尽荣华富贵,这些都是朕当年在青替大殷挡尽外辱换来的。你踩着朕的苦难安稳度日,哪来的脸在这里同朕争?”

    英晊一闷,恨意更甚。

    “父皇临终前,明明给所有人都铺好了路。他让你世袭爵位,安享富贵,个闲散王爷。这般结局,已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圆满。”

    “圆满?”英晊忽然嗤笑声,那笑声里满是癫狂的自嘲,“你也提圆满?”

    他死死盯着殷符,“你日日装病,装死,装得对朝政毫无兴趣。你步步示弱,层层伪装,就是为了引我手,我造反!你早就想除掉我了,现在反倒摆这副宽宏大量的样,不觉得恶心吗?”

    殷符眸光微敛,摇了摇

    “朕从未过任何人。”

    “你不用!”英晊的声音陡然

    “你最擅的从来不是取豪夺,而是‘郑伯克段于鄢’!”

    他指着殷符,手指因用力而颤抖。

    “你就是当年的郑庄公!你明知我心怀不轨,却纵容我扩充势力,纵容我收买人心,纵容我把野心养得越来越大。你从不破,从不阻拦!”

    “你把我当成共叔段,看着我一步步走向绝境。你这般心积虑,就是为了等一个名正言顺将我碾碎的机会!世人皆骂弟不恭,唯独无人论兄不慈。到来,杀伐之名不在你,悖逆之罪尽在我!”

    他说完,死死盯着殷符,等着他的反应。

    殷符听完,只是静静看着他,半晌,缓缓开

    “你既然都明白了,为何还要反?”

    “朕给你留了后路,是你自己不走。你若安分守己,便是一世贤王;你若执意贪权,便只能落得这般结局。是你自恶果,与朕何?”

    英晊脸上的血褪尽,他忽然觉得浑发冷,连刚才那滔天的恨意都变得可笑起来。他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却原来,他只是照这个男人的剧本,走完了最后一程。

    “说到底,你坐惯了至尊之位,便觉得所有人的野心都是罪孽。你吃过人间至苦,便想让所有人都该安于天命、俯首认命。”

    “是你不甘安分。”殷符打断了他,“父皇教你权谋,是让你辅政安朝,不是让你谋权篡位。你学尽制衡之术,心思却全用在手足相残、构陷君上之上。你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空气凝固,二人对峙良久,剑弩张,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就在英晊牙关咬、再开之际,夜骤然寒光乍现。

    一支暗箭穿透晚风,直取殷符心,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殷符神未变,动作迅捷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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