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枝 - 第九十四章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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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堂清静,檀烟袅袅。

    姜媪踏佛堂时,郑太后正跪在蒲团上,双目轻垂,低诵经文,指间不急不缓捻着佛珠,周一派安然沉静。

    姜媪沉默片刻,走至一旁缓缓跪,同样双手合十,面朝金佛像。

    耳边转着平缓绵的诵经梵音,落在她心里,只剩翻来覆去的焦灼惶然。

    她心底无声默念。

    倘若这世间当真有神明俯瞰红尘,昔年褒国连年大旱,举国上虔诚焚香祈雨三年,何以连一丝甘霖都不肯施舍。

    倘若九天之上当真有神灵主宰天命,何以降天罚,让存续百年的褒国,尽数崩塌于一场地动之

    可时至今日,殷符剧毒,命悬于一线,她心底又偏执奢望,举三尺,当真有满天诸佛,天命回。

    她自问半生隐忍克制,不曾滥杀无辜。

    殷符纵使满杀伐,可他亦尝尽人世寒凉,万般筹谋皆为立足求生。

    两个人于世浮沉里相互依托,彼此牵绊,究竟犯何等滔天过错,要被命运反复磋磨?

    上苍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在他刚要到这天之乐,刚要尝到这人间最幸福的滋味时,非要让他生死一线!又为什么一次次收走她边所有温,非要让她独坐人间炼狱,睁睁看着自己血脉至亲、此生挚,一个个皆惨死在前,次次剜心,次次绝念,从不肯留半分温存余地。

    佛堂里檀香沉得压人,梵音在梁间缠绕,没有一丝活气。

    郑太后依旧闭着,手指依旧捻着佛珠。

    她突然开:“你的心不静。”

    姜媪跪在一旁,同样闭着,双手合十。“娘娘的心,又真的静吗?”

    郑太后捻珠的手停了半拍,却没接话,任由那死寂在殿一寸寸漫上来。

    姜媪也不,抬望着佛前那缕快要散尽的青烟。“娘娘日日跪在佛前,到底在求什么?”

    郑太后终于睁开,侧过脸看她。

    “你如今跪在这里,又是在求什么呢?”

    “求我的夫君康健,岁岁无虞,命百岁。”

    郑太后底掠过一丝苍凉,又垂去看掌心的佛珠。

    “哀家的夫君,早就不在人世了。哀家跪了半辈,不过是想寻个能安心跪的地方。就算面前空无一,就算只跪给这漫天虚无,也算有个归。”

    这句话落在姜媪耳,瞬间燃积压的所有惶急与悲愤。

    她猛地转直视着郑太后,底红得快要滴血来,嗓音发。“娘娘的夫君离世,是娘娘半生筹谋、步步算计,跪遍诸佛虔诚求来的结局。可我的夫君,从未碍过娘娘分毫。”

    她压着的哽咽,往前凑了半分。“为什么要对他毒。娘娘到底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郑太后神未变,避开了这尖锐的锋芒。她指尖慢慢挲着那颗颗油亮的佛珠,讲起一段佛家旧喻。

    “山古寺之,常有榕树傍着古木生。初时不过细弱藤蔓,依附主借力向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系枝蔓寸寸缠绕,层层绞,最后勒了树里。古木起初默然,任由它攀附共生。可时日迁延,里脉络尽数堵截,原本的生机,慢慢耗竭净。”

    她抬,目光淡得近乎漠然。

    “旁人路过只看见柔弱藤蔓依傍大树,生来单薄可怜,从来看不见底古木经年承受的损耗与挣扎。世间因缘纠葛,一旦缠上彼此,从开端那一刻,结局就早已敲定。”

    姜媪听懂了。

    她看着前这个妇人,看着那张在佛光映照显得无比悲悯又无比刻薄的脸。

    “照娘娘这么说,我该给您磕个。多谢娘娘费心,抢在我前,替我把那棵古木给绞死了。”

    太后的手指拨着佛珠,一颗,又一颗。

    “秋时,越王勾践灭了吴国。范蠡走了,文没走。范蠡从齐国寄了封信,说飞鸟尽,良弓藏。文不信,后来勾践赐了一把剑,他就那样死了。”她捻珠的手停了停,指腹在那颗光的佛珠上,“文不笨,是不甘心。他跟了勾践一辈谋划策,忍辱负重,总觉得自己该是例外。可勾践不这么想,在他里,文跟那些走狗、良弓没什么两样。”

    姜媪袖的手指,死死掐了掌心。

    太后把佛珠放,目光直直地落在姜媪脸上。

    “帝王就是这样。他没法容忍见过自己吃屎的人,睡在卧榻之侧。他每看见那个人一,就会想起那些不堪的日。那刺不掉,他睡不安稳。”

    姜媪忽然笑了声,“娘娘当真好谋算。说一千一万,您真正想杀的那个人,恐怕是我吧。只不过见我活生生站在您面前,这才同我博古论今,不过是想拉拢我罢了。”

    郑太后捻珠的手,终于是彻底停了。

    佛堂落针可闻。

    郑太后的目光落在姜媪脸上。“怪不得先帝临死前,还要特意嘱咐你保太一命。可越是聪明人,越是命不。”

    姜媪心猛地一缩,咙发。“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一言一行皆安分守己,到底哪里惹您生厌,非要杀我不可?”

    “真正想让你死的人,从来不是哀家。”郑太后继续捻着佛珠。

    “是皇后?”

    郑太后没声,算是默认了。

    姜媪垂着,脑里转得飞快。

    郑家倒了,太也没了,太后再无世俗羁绊,殷符也没难为她,让她吃斋念佛,她大可在外安度晚年。

    究竟是什么,能让太后甘愿沦为棋,任由霍菱驱使,铤而走险在手行凶。

    霍菱手里,究竟握着什么样的筹码。

    两人之间,又藏着旁人不知的牵绊。

    细碎念在心底层层拼凑,一个猜想陡然撞脑海。

    姜媪猛地抬底带着骤然清明的震愕。“英旸,是你的孩,对不对。”

    “啪”的一声脆响。

    郑太后手里的珠串断了,木珠噼里啪啦了一地,有的撞在桌上,有的到了姜媪脚边。

    她僵在那儿,看着姜媪,脸上的血去。过了很久,她才动了动嘴,“是。英旸是我的孩儿。当年我生他之后想抱一抱,可稳婆死活不让。拉扯的时候,我不慎划伤了他的小手,我真真切切听见他哭了,可我醒过来之后,他们却说孩没了。”

    “也是巧,柔善那会儿也生了。怎么就偏生这么巧,两次生产都凑在了一起,于是,我让人去查,看见柔善那孩手上,果真有一疤,那一刻我才彻底疑心,英承,究竟是谁的孩。英正那个畜生,为了让他跟柔善的儿当太,把我的孩换了。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历经生死一朝分娩,一都没喂过的亲生骨,他就那么死在柔善里。”

    “所以霍菱拿英旸你,让你给我毒。”

    “是。”郑太后恨闭上,“我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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