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折腰 - 锦衣折腰 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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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他因何洁自好,岑镜都不在意,她现在更在意两件事。

    首先,她今晚被那茶侵蚀理智,狠狠驳斥了厉峥。不仅驳斥,更要命的是尖锐直刺,之前苦心经营的恭顺形象尽皆作废。

    其次,厉峥锐,想来已经看她今晚的意图。他分明已经离开的决定,可最终在药效的牵制,被她拉。他对此定然十分恼恨。

    今日他啃咬般的吻,从未落在过她脸上任何位,就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但岑镜此刻虽心有忐忑,却仍无惧怕。以她对厉峥的了解,他更看重实际利益。所以,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厉峥多半会忍她驳斥的冒犯,以及被她拉的恼恨。

    她也在赌,赌她对厉峥的判断是对的。倘若错了,那她也只能听天由命。

    唯有一件事,她本不用担心,就是厉峥说要对她负责。所有可能都会发生,只是几率大小的问题。唯独这个可能,绝不会有!

    事后负责,那是正人君所为。

    但厉峥,绝非君,却也并非小人。君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他行事却只看结果和利益,并没有君守。甚至连他自己的受,都可以让位于最有利的选择。

    后的厉峥一直没有动静,全不知他在盘算什么。她已穷尽所有可能,任何结果,她都能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厉峥翻的声音,跟着便听他问:“这是什么?”

    岑镜不解转,正见厉峥半起来,手肘撑在榻上。另一手里,握着一个黄布好,掌大小的布块,上面还有一别针。

    岑镜一惊,随手拉过一件衣遮在前,旋即起,一把从厉峥手里夺过。

    待将那黄布方块握在手,岑镜浅松一气,这才解释:“回堂尊,这是我娘过世前,给我求的最后一张护符。我怕损坏,所以用黄布起来,一直别在贴上。”

    厉峥问:“什么符那么厚?”方才翻压到,被硌了一

    岑镜侧坐在榻上,看着手里的符,:“除了符,还有我娘亲手抄写的一段《吉祥经》。”

    厉峥没再多言,只是眉微垂,目光移,落在岑镜上。

    岑镜顺着厉峥目光低,方才发觉,自己刚才随手抓过的衣服,竟是厉峥的飞鱼服!

    飞鱼服是他份的象征,更是皇帝御赐的滔天权势。往日在京,厉峥也只是穿武官补服。此番兼任钦差,这才将飞鱼服日日穿在上。

    “堂尊,我不是故意……”岑镜忙想松手,可松手的瞬间,却带来了更大的尴尬,岑镜只好又连忙将衣服住,“堂尊,我……”

    “算了。”厉峥复又躺回榻上,不再去看岑镜。

    见厉峥不再理会她,岑镜如逢大赦,将他的飞鱼服叠好放在枕边,趁这机会,抓穿衣。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今晚拜那茶所赐,再看桌上那蜡烛,反反复复一个多时辰总是有的。她此刻上疼痛难忍,只想抓找赵亭去要个能休息的地方。

    厉峥听着耳畔衣料挲的声音,心里着实烦躁。

    今夜,着实叫厉峥狠狠重新认识了,这个往日他从没在意过的工

    从前只觉得她恭顺到无可挑剔,验尸能力,脑聪明,是把极好用的刀。

    可今夜他才发现,在岑镜心里,从未对他有过真正的畏惧!她的听话,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视。

    这才是真正的岑镜。

    厉峥侧,看向岑镜,她正在穿最后一件外衣。

    他的目光锐利,像一把能剥的刀,似要挑开她伪装在上的所有画

    他很好奇,区区贱籍仵作,对他竟毫无畏惧,甚至还敢算计他,她哪来的这份胆识?

    他将岑镜诏狱前,曾详细查过她的背景。父母早亡,从小跟着为仵作的祖父一起生活。后来祖父因事离任,卖于一人家,理郊外宅

    她本跟随祖父住在主家宅里。直到祖父犯错被主家责罚,死,岑镜这才落到郊外义庄,靠在那里守尸勉

    用岑镜之前,他将她的世细细翻了个遍,没有任何问题。上的籍契和官府的备案也毫无

    可今夜,先是那般尖锐的和他针锋相对,又是那么果断的主动攀扯他。即便有药之故,那也只是起到撕开她假面的作用。

    那些见解独到的说辞,取舍果断的盘算,断不是药所能造成,而是她心里,本就有那些想法。

    虽然他今晚也确实是想,可自己想,和被别人算计着想,那是两码事。尤其是和他份、能力、权力差距如此大之人,他从没这么被动过!

    脑海浮现的全是往日岑镜验尸的画面。回想起方才,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像极了岑镜手,那些任她摆布的尸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是如何被她一的撬动,看到自己失控的全过程。这比任何挑衅都令他到愤怒,他真想一刀杀了她。

    可,严嵩已被勒令致仕,严世蕃潜逃江西。正值风雨飘摇,朝局瞬息万变之际。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都可能改变整个局势的走向。他一时半刻找不到像岑镜这么好用的人。就算找到,也不能完全信任。

    这哑亏,竟只能咽了?

    他甚至不能因为昨夜的茶,明目张胆地追责临湘阁的人。只要开追责,那么所有人,势必就会联想他和

    岑镜今夜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无法接受此事叫人知晓、议论。

    锦衣卫权力派系分布复杂,并非所有人都和他一条心。试想,倘若此事走漏,日后他再与岑镜一,北镇抚司那些人心里会作何想?

    规行矩步者鄙夷他饥不择,好事者私猥琐调笑,畏他者发现他也并非那么不可攀。

    厉峥眉蹙得愈。最可恨的是,岑镜算准了这一切!所以才敢来反复攀扯他。

    念及此,厉峥闭目,吁一气。当真,憋屈。

    待严党事了,给她一笔钱,叫她有多远多远。

    岑镜整理好上衣,却久不见厉峥开,就好似一把刀悬在,迟迟不见落。不知他对这件事,将要如何定论。

    岑镜站在榻边,沉片刻,决定率先将今晚的事撇清,断不能叫厉峥觉得自己因此心生妄想。对厉峥这类人而言,懂边界,跟会办事一样重要。

    念及此,岑镜已想好说辞。对待上司,自是要先捧几句,然后再说自己的真实目的。尤其是今晚她说话没留半余地,得尽可能找补。

    岑镜浅施一礼,垂眸颔首,对厉峥:“曾以为堂尊不近人,今夜方知,堂尊待人,并非全然冷漠。之前言狂妄,是我误会了堂尊……”

    怎料话未说完,却听厉峥一声冷嗤。

    岑镜抬,正见厉峥坐起。他单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壮的材一览无遗。岑镜微微垂眸,果然,只要一个人足够令人反,再众的外貌都会让人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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