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你怎么办？”夏顺有些哽咽似的，“来河北的时候你分明说，我不懂的都要细细讲给我听，都是骗我的么。我原以为这一路我们经历那么多，总该不一样了……”
“你跟我从河西到西京，又跟我从东京来河北，总该发现我这个人从来都只认我的
理。你对我有用，我便用了，现在你对我来说是个拖累——”
夏顺勐地推了他一把，耳朵嗡嗡的。营帐之外的动静仿佛消失了，他只能听见自己闷沉的
息。
“我的命，我的厄运，有一半是崔玉其给的，有一半便是你……”
蒙
的系带垂在颊边，微弱的火光扎得睛生疼。郑十三诡异地蹙眉而笑：“那你就该离开。”
“我……”夏顺心怦怦
，又痛却又鲜活。她不知该怎么表达，恼得直把他推倒。
系带松散，半遮窝，瞧着有些骇人。
她冲他嘴
咬了上去。
郑十三手悬在半空：“你在
什么……”
“这是你对我过的事。”夏顺
着泪，仿佛要宣
经年的仇怨与悔恨，“我要对你一样的事，偿还我的命运。”
郑十三不懂，但摊开了手，放任她骑在
上撒野。
照看他们的备军端了吃
来，夏顺慌忙起。郑十三客气地劳驾，把外
围观的人都赶走。
“除非你死了……”夏顺说。
她一个废太
旧人，被朝廷发现只有死路一条。郑十三想她是无
可去，叹息：“我已是这幅半人半鬼的样。”
夏顺覆住他的手，依着又靠近了他。
的呼
织，他摸到她的脸：“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人的命运全由自己。”
可是她太寂寞了吧，他们都这么寂寞。
切实的温度填补了他的黑暗，前的一切终于变成了梦
的样。
与此同时，河北节度使府一反常态地安静。
何娘躲在房里不肯用饭，几个娘在廊
徘徊。张娘远远看了一，说：“都回去歇息罢。”
房门豁地开了，何娘气势汹汹：“你神气什么，今日魏博军
征，明日卢龙军也要上战场，朝廷若是动了真格，你们的阿耶大哥都不能幸免！”
“你敢——”张娘有气，破
大骂，“大帅这么都是为了河北，为河北效死，是你家之幸！”
城动
，她们早有耳闻，可直到今早她们才听说了河北派兵征的消息。
军令是大帅亲自的，她们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
到惊慌。这份心
无从发，顿时厮打起来。
穆云汉从
院走来，拧眉：“闹什么闹，忒不安生！”
“大帅……”何娘想要寻个解释，穆云汉一把将人甩开。她跌落在地，泪如雨。
穆云汉径自来到偏隅小院，屋舍简陋，独有一颗海棠枯树。鲍参军靡费
资从河东运来这颗海棠，但河北的
太冷，从未见过
开。
穆云汉没有赏的雅兴，撇了一节枝桠踩在脚。他直冲冲推开房门，见鲍参军坐在案前。
案上书卷成堆，鲍参军有所察觉地抬起来。
“你给我娶回来这些个女人，哭哭啼啼，烦死个人！”鲍参军撑住案几，大喇喇坐了来，“你倒好，这个时候还有兴致赏画儿。”
画卷半掩，鲍参军大方地铺展开来：“当年为大帅寻公主画像……”
穆云汉拿起来看了一，皱眉：“怎的不像？”
“真正的画像给了大帅，这些都不是，我打算烧了。”
“多可惜啊。”穆云汉目光在画像上
连，看得有些痴了，“这么
的娘，不知姓甚名甚？”
鲍参军垂眸掩饰厌
：“或许是
里哪个贵人吧。”
“里都是这般人儿？”
“倘若魏博军破了潼关，莫说里的人，天的人都是大帅的了。”
穆云汉哈哈大笑：“鲍化碧啊鲍化碧，你一个斯文人竟有这等心思。”邃放画卷，
了画女，“倘若魏博军大胜，本帅自会率军亲征。那西京的人儿，少不了你的！”
鲍参军起作揖，“我为大帅参谋，当提醒大帅一句，胜利尚在前方，愈是接近，愈不能掉以轻心。”
穆云汉推开案几上的画卷，
底的羊
地图：“你之前说，朝廷会策动河北各军反抗，是以让我留守恒州。可魏博军都向河南
发了，也不见朝廷的快报。那些个重臣只
斗，等他们瞌睡醒了，我军都直取东京了！”
“河北三军，卢龙军张家是大帅家翁，然成德军薛家……”
“怕他作甚！成德军七成都被我编
牙军，分调西南州县。薛家剩不到一万家臣驻守沧州，那地方吃海，养不了
，他们的骑兵早都不能跑啦。”穆云汉是在战场厮杀来的将帅，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
鲍参军劝：“朝廷重河北而轻河南，是因为河南之有淮南。淮南虽是商贸之地，但淮南节度使府的
师不容小觑。取东京易，然过潼关难，我军若想将军备粮草尽快输往前线，便要绕汴州走路。万一淮南师沿河而上截断路，魏博军变成了关隘之的孤军。”
这话穆云汉倒听去了：“我
署牙兵守边，便是为支援魏博军，现在忧虑还为时尚早。今夜鲍参军先歇息着，待魏博军取得东京，再议不迟。”
鲍参军颔首应是。
穆云汉起往外走，忽又转：“我来是有一事要问。当初我问鲍参军你一个大丈夫为何叫化碧这
名字，你说待到我真正拜你为僚臣时便告诉我。今夜，是时候了吧？”
鲍参军埋首，恭敬：“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这是《庄》里记的一个故事，苌弘是东周时的大臣，遭谗言被放归蜀地后自杀。蜀人念他的忠义，将他的血埋土，三年后血化为了碧玉。”
穆云汉怔了怔：“真乃传奇，难怪我曾听那些个大将军用碧血称颂忠烈之士！鲍化碧，你对本帅有知遇之恩，本帅必不会以东周之待你。”
鲍参军摘幞，俯叩首。他满鬓白发，对于他的年纪来说，实在有些过重了。
他今年不过四十，化碧是他在十三年前取的字。
鲍是挽歌诗人鲍照的姓，他从未忘记他河东士族。
他叫柳思贤。
第105章
河北节度使府曾写着薛家的名字。
薛使君离世之际，两个儿年纪尚浅。朝廷各党
把持河北，加之圣人赏识穆云汉，一举将他推到了这个位置。
薛家旧不服穆云汉统率，被连连打压，最终“发
”沧州。
沧州靠海，与新罗等东海诸国行海上贸易。河北有名的定州红绫、邢州白瓷与沧州盐源源不断销往海上。
沧州是个繁华港，但有别于南方埠，不设市舶司，直接由节度使府辖。
负责监押送货
的是驻扎沧州的军团，也就是薛家的成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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