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 - 谋玉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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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光义把毫笔往耳后一别,拢着双手放在腰间:“回黄堂老的话,某熟悉漕运,府上接到朝廷旨意,便将此事给了某来差办。为了让粮草快速递京,某将淮南至东京的河划分为三段转运。朝廷派给的船只,数量不足以支撑,某在地方征集了商船,依托商贾百姓之力,将粮草损耗控制在了三成以。”

    黄彦看着兵尚书:“尚书所说的船,造到北海

    《逍遥游》典故,这里指宇宙

    去了吗?”

    兵尚书敷衍地翻动手里的账册:“黄堂老,我们历来照章办事。这钱是从支的,支给谁,支了多少,的明细,你再看看呢。”

    尚书卢敬才:“账都在上了,谁都看得见。即便圣人在上,我也敢说,我们的账,没有一笔糊涂账!”

    “哈。”周光义发一声怪笑,“徒之争倒是难得一见。”

    西周六卿之,大司徒掌财政,大司掌军。朝堂无人不知,唯有擅用典故的黄彦会心一笑。

    兵尚书反驳:“没有糊涂账,这么说,都在那些运粮的商贾上了。”

    听到这里,他们每个人的立场已然明了。只见周光义:“此话差矣,淮南的船行至东京,船上的粮草便移给了朝廷。”

    兵尚书:“东京至西京,走渭,或过潼关,都是他们司说了算。”

    卢敬才:“谁说了算?谁说了算!朝廷说了算,他们北省的诏令说了算!”

    国库粮仓,卷此案里外不能人,他们应当保持立,上峰怎的就与兵对冲,胡言语了。郑守有焦躁,低声:“卢尚书,北省与堂老们也是依圣人旨意办事。我们的账都在这里了,若有甚么细微之需要查的,叫度支司的人来问便是。”

    卢敬才意识到什么,拢拳咳嗽一声。

    周光义:“某只有一问,卢尚书所言的商贾,是奉了哪个衙署的令差办军需?”

    卢敬才只作渴极了,转来转去找茶瓯。

    赵淳义上前为他添了茶,请他坐:“这天儿闷,卢尚书仔细上火,不放品品这茶。这茶乃御赐的霍山黄芽,用的是扬江南零。”

    卢敬才:“老夫少时在任过江南地方的县尉,江南茶讲求清雅。这茶可是赵侍烹的?”

    赵淳义颔首。

    卢敬才一大拇指。

    旁边的郑守背无语至极,背手走开了。这上峰平日也不是这个,赵侍也看不过去了才面袒护。怎知他作起势来,好似有了天大的颜面。

    李重珩对这些老臣多少有了解。卢敬才卢氏,早年明经及第,三朝老臣,胡打误撞守在了尚书的位上。崔卢门当对,听闻他有意与崔氏结亲,为崔氏婉拒。方才卢敬才话指书门,便了端倪。

    不过他有了茶喝,总不至于再被人激怒,卷争端了。

    众人将卢敬才望着,佯作忘了回周光义的话。

    吏尚书同平章事作为宰相之一,不曾参与此案,直到今日奉旨来麟德殿。他:“大家都羡慕卢尚书有茶吃,把周参军晾一边了。”

    “无妨。”周光义:“关多雨,反倒让人惹火。我们能否向贵人讨碗茶喝啊?”

    “周参军折煞小人。”赵淳义叫给使上来奉茶。

    “汤汤到账上来,又该晾半晌。”李重珩话里有话,赵淳义只好又让人止步。

    “得了,茶没得吃。”黄彦哀叹一声,想起似的说,“前线烽火连天,六二十四司五监九寺都运转不过来,要向商采办军需,让商承担转运。”

    周光义:“黄堂老怕是没有经办过地方实务。转运粮草可不是小事,最缺的便是人手与力。地方的粮草到了东京,东京至西京,西京又去往凉州,这么的路程,需要比军队更多的人才能走得通。”

    黄彦:“所以啊,只有兵才能送去军需补给。”

    兵尚书坐不住了,要斥驳,周光义又:“某听闻东发了手教,把参与运粮的商都抓起来了。审案也审了一些时日了,可有甚么线索?”

    大理寺审案,审来一个个商竟向衙门索要应结的钱款。谁也没拿到钱,钱飞走了,说来说去是兵吞了。兵尚书不认这个账:“册、度支、调仓,哪样不是的事。我们在朝为官,秉公办案,怎的你们一味推诿?”

    角落的卢敬才耳朵一动一动的,却是把肩勾着,忍着不接这个话。

    可这火烧过来了,总要设法开。郑守:“的责任,自然该担,此事担也担不了呀。委派监军的是兵,真正押送粮草抵达军营的只有监军,此事是否应该找他们来对证?”

    兵尚书:“你胡说些什么,派谁去监军,那是他们北省和政事堂审议过的。兵,兵得了他河西军,得了他淮南军吗!”

    周光义莫名发笑:“哎呀,这个说法,崔堂老有何见啊?”

    最后一个没说话的就只有书令了。

    崔伯元十分认真地审阅各拿来的文书与账目,手的朱笔不时勾线画圈。他眉锁,适才抬看向议论不休的同僚:“文书是实实在在的,看过了,看清楚了,没有问题,那才能谈论究竟是谁的问题。”

    崔伯元秉持庸之,一贯风化雨。与他共事已有的黄彦却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面诧异:“文书看来看去都一样,若能看端倪,何必抓了那些商贾审案。崔令公此言不甚肯。”

    卢敬才把着茶碗,幽幽:“敕令监军押送粮草,过陇右,至河西,人死在路上,就都成了账上的一笔墨。各个说起来官官是,谁又真正装了天十五……”

    清文士惯是宣称齐家治国平天,讽刺的谁不言而喻。

    郑守拢五指,想要抵住额,却是只能抱手拢袖,目不斜视地端坐。

    兵尚书却是横眉冷对:“卢尚书所言何意,河西经陇右,本就是难渡的咽,人为国死,死得其所。”

    黄彦拍案:“好一个死得其所,大丈夫当以此志报国,我们都该拖家带去!”

    兵尚书:“好哇,起战的时候,一个个都不敢放。现在倒好了,骂起战时开支来了。”

    茶碗砰地落地,卢敬才回指着他:“什么开支,骂的就是你!同在廊,谁闻不到你的,一屋乌烟瘴气!”

    兵尚书咬死:“足数的军资军粮,过了黄河生生的没了,岸东匪患未治,你们找岸东府说理去。”

    卢敬才还要说话,郑守一把将人住。黄彦和缓:“尚书莫急,莫急。朝会已经议过了,岸东府到底有治理不力之罪,人便由刑审理,等他们松了,是否贪墨,贪墨多少,届时不就知了。那是否与此案有关,也得等到那时再说不是。今日先把这边的账对了,该放的商也早些放了,闹得人心惶惶的,于谁都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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