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不见旧时风 -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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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一定去看,去看看这个世界——”泳柔提起一气,向灯塔呼喊:“到底是谁说了算!”

    “反正不是土地公,也不是妈祖。”

    “也不是大伯。”

    两个人挽着手一起发笑。泳柔笑嘻嘻地说:“不过,妈祖的蚝仔烙好吃,这个妈祖说了算!”

    到了大伯家,她们一人燃起三支香,向供在厅堂里的牌位跪拜,大伯姆在一旁注视,嘴里念念有词:“阿妈阿爸,细妹和阿柔来了,你们在天有灵,保佑细妹工作顺利、寻到如意郎君,保佑阿柔学业步……”她嫁这个家,就变成这个家族的母亲,负责在祭拜时守护这与天相连的青烟。泳柔望着牌位默念:阿公,你心真狠,我不要你保佑!你了这事,应该上不了天,只能地府了吧?阿公,你在九泉路上走时,有没有后悔?

    周予逐渐惯了每日午吃过饭后就去社团办,那里人少,杂志社又在最末一间,傍晚时候很安静。除了她,每天都来的还有社小关师,后来整整一年,小关师都像初次见面那天一样,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盯着电脑敲敲打打。

    二的留任只有小关师和阿白师兄两人,一个任社兼主编,一个后勤打杂,一新人十几个,每周三例会,实则是心会,大家一起挥霍阿白的生活费。例会开了两次,正经的议题只有一个——《南岛新风》的年度选题。

    平日的手工杂志由社员们各自选题制作,只有《南岛新风》是印刷成册的社刊,在校园发行,课业为重,一年只一期。杂志社去年刚成立,因此她们要的是创刊号,选题尤为重要。阿白师兄想“科幻电影”,比如《星际迷航》,对未来的幻想正契合“新风”。心田的提议是与16岁息息相关的“初恋”,小关师答可以,今天我把选题到团委,明天我们就吃散伙饭。其他意见如“志愿”、“友”也都平庸,七嘴八聊到吃完了桌上的虾条,散会,小关社的总结陈词是:“阿白,次多买一。”

    人散了,只留一个小关自己敲电脑,一个周予自己看闲书,良久,小关师忽然说:“你呢?刚刚那些选题,你喜哪个?”

    周予答:“都不喜。”

    电脑屏幕前的办公椅旋转过来,小关脱了鞋屈窝在椅里,一边往上卷,一截小白得晃,她饶有兴味地看看周予,抬手盘起发,再拿一支圆珠笔别住,“你说一个?”笔斜斜在她脑后,令她看起来像个难掩锋芒的不羁侠客,心田偷偷与周予八卦过,说你觉不觉得小关师这人很特立独行?有一落江湖的气质。

    周予说有吗?

    心田自觉说了也白说,遂撇周予,与其他一社员一起围住小关,叽叽喳喳问学校里的事。这时候,周予通常只在一旁静静观察,她发现小关总是答得敷衍,阿白倒是在一旁上蹿地补充,但社员们还是问小关,不问阿白。小关就跟武侠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是天生的领袖,不必什么,天人就为她而来。她的音也与众不同,她说正宗的北方普通话,在这的南方沿海,确实像个漂泊而来的隐士。

    多年以后她们再见,周予说你知吗?以前心田总说你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小关说是吗?我如果是北边的行侠客,你就是南边的锦衣卫,那时候我一也不喜你观察我,总觉我们有一场紫禁之巅的决斗要打。一边说,一边抓过桌上一支净的筷扎起发。

    周予甩回去二字评:二。

    而此刻光还未如后来一般加快脚步,仍在这间窄小的办公室为她们停留,小关脑袋后斜扎着一支圆珠笔,挑眉问周予:你说一个?

    周予把搁在摊开的杂志上,两个人望着对方,屋宁静,几分钟后,周予说:“《南岛新风》,第一期,应该记南岛。”

    “你该不是指这间把人圈起来的破学校吧?”小关是明知故问的,周予看得来。

    “我是说,你脚底的这座岛。”

    新的必定植于旧的,旧的崩塌,腐烂,却变成新的土壤。

    土壤之生了,发芽,无数个永生难忘的梦。

    我们的岛。

    虞一翻毕手几页纸张,转手递给隔桌位的方细。“方老师,你看,那帮小孩写的,杂志企划案。”方细接过来,“我们的岛”四个字,就写在封面上。

    《南岛新风》创刊号,2010-2011,署名是:二7班,关……

    她的目光被第二个名字引,“周予?5班的周予?”

    起首是选题概念,随后阐述各个栏目,整期杂志围绕南岛展开,手绘地图、观光冒险指南、本土人、摄影板块等,另还有虚构类栏目——小说与诗歌板块“南岛的梦”,拟面向全校征稿……

    她草草读毕,递还给虞一,随评:“好的。”

    “不多给意见?你不是本地人吗?这岛上有什么值得采风的地方?你讲给我听,好让我去那帮小孩面前显摆一。”虞一拿起笔,在封面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拟同意。然后签名,虞字复杂,笔走游蛇般写就后,潇洒提笔一横,在纸上拉一个“一”字。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县城,乡,要么就是没开发的荒岛。”

    “你家呢?你家住在哪里?”虞一转过椅,翘起,倾与她说话,她意识想躲,她不喜这样瞬间拉近距离的谈话方式。

    “港旁边一个村。那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乡都是那样,设施落后,还迷信。既然是新风,嘛要写那些老封建?”她顾着看教材上圈起的要,对照着翻备课书。

    “就当让她们去田野调查也好,要不,脆让她们去你家怎么样?”虞一大概很喜这突如其来的灵,又将歪斜到她桌旁,近得她无需抬也能旁目光的温度。她觉得虞一的神确实有“温度”可言,是的,直白,自信。“以免她们去岛上晃,再跑丢一个。”

    她当然拒绝:“生没有田野调查的必要吧?严格来说,那是我哥的家,不是我的家,我不了主。”

    父母的房推倒后,原址上另盖二层楼,大哥娶了妻,侄儿们接连生,大嫁到别的乡里,年在渔排上过活,二哥早夭,三哥四哥各自成家,于她来说,家人变成一个淡薄的概念,大哥说留了房间给她,她心领了,那房间逢年过节总被人住着,有时是从城里回来的四哥一家,有时是大嫂来探亲的亲戚,还有时是邻居家挤不了来借住,比较而言,教师公寓才更像她的“家”。

    她瞥到旁边桌上的签字,调转话题发问:“虞老师,你为什么叫虞一?”她想起虞一说过,虞家父母连送女儿念寄宿学都舍不得,那该起一个更思熟虑过的名字才是,为什么是这样简单的“一”字?简单得像她的“细”,只因“细”在方言里与“小”字同音。没人给她起过名字,她就是方家的“细妹”,直到要上学,阿妈领她去乡镇派所上,阿妈不会说普通话,只说是叫阿细,姓方,这才登记作“方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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