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不见旧时风 -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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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见山是不可能的,首先是一通废话,啊呀我刚从村委会过来,这帮人啊,难搞死。喝一大。接着是村委那些人家里短短的事。再接着是,最近工作好吧?你没事到哥家里来啊,平时也过来住嘛,你那宿舍哪有家里好?帮帮哥的忙,教教光耀,我和你大嫂又不会……

    讲着讲着,茶不喝了,杯放到桌上,大岔开坐着的两也稍稍并拢一些,往前倾,凑近细姑姑。泳柔知,大伯这是要讲正题了,她更贴近窗一些,伸耳朵。

    偏偏这时风大,什么也听不清,她观察细姑姑的反应,还是淡淡的,偶尔开,话都不。两人谈了一会,大伯越讲越激动,简直要唾沫横飞了,音量大起来,泳柔总算听清一句:“你到底怎么样才肯?你跟哥讲嘛,你怎么样才满意?你不想这个钱,大哥帮你了,现在离明年休渔还有一时间,哥还攒得,就当哥再给你添嫁妆,就是要你个名字,算给乡亲们一个代……”

    细姑姑的型像在说:“什么代?”

    “什么代?你不想想,你以前上上大学,村里多少都帮忙添了学杂费的,就为等你这个全村唯一的大学生回来给祖上添光彩咧!”

    “添光彩?族谱上无名的人,也给祖上添光彩呀?”细姑姑声音平静。

    风停了。泳柔抬看,好像风能用睛看见似的。

    “你讲这个话有什么意思?难要哥去跟老祖宗争,去跟地方神争,说我们家的女儿家也要一起刻在族谱上,将来也要一起供在祠堂里?自古没有这个理的嘛……”

    “我的态度很简单,既然结果与我无关,那过程也就一样。你不用去跟谁争,别说刻在族谱上供在祠堂里了,你要单独立一座庙给我,我也不需要。”

    再谈几句,细姑姑始终淡淡的,不吃,刀枪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终于撞得大伯从椅将起来,哀怒:“方细!你就当大哥求你,卖大哥一个面都不行吗?阿爸阿妈走得早,大哥这么多年,有哪里对你不起?就别说这么多年,就说二十七年前,1983年,壬戌年腊月,天寒地冻,没有我,没有我瞒着阿爸走十几里地去把你捡回来,你早就死了!”大伯越讲,越像在咆哮,“你知吗?你早就死了!早就到地底去见祖宗了!哪还有你今天?哪还有你什么金榜题名?哪有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叫嚣!”

    阿爸吼一声:“大哥!”

    泳柔的了,用胳膊撑住窗台,歪了,慢慢,她抬起手,摸到自己脸上挂了一滴泪。

    大伯不讲话了,颓然坐。细姑姑死死盯住大伯,许久,她站起来,说:“烂名一个,你用,就拿去用个够。”

    语毕,她转离去,桌上的白粥只吃了半碗。

    大伯捂面恸哭。

    周予回到家时,家里有客人,是母亲的闺密友们,在客厅坐了谈笑,大白天就开始喝红酒,还有一位在女士香烟。她打个招呼就躲房间,虚掩房门,听见其一位阿姨说,你女儿还是这样,不讲话。

    她妈妈钟琴是上世纪值钱的医科大学生,多年老友们自然也都非同凡响,从医从文从政的皆有,在这座小城市,都算得上各个圈的名

    她在屋里上网,看些微博上的无聊消息,什么“最值得被的三个星座”,午饭是麦当劳,小朱阿姨买来的,女士们在客厅喝酒菜,也都是外卖。她留心听着外边的响动,时不时抬看挂钟。

    外边好像又在谈起她。

    那钢琴呢?也没学了?

    没学了。什么都不肯学。术,钢琴,英语,学哪样,老师都说她天赋脑俱佳,值得培养,可惜学不多,就闹绪,怎么也不肯去了。我也搞不明白她,小小年纪,哪来那么的心事?算了,我们家,提倡民主,不搞压迫。

    喔唷,你们看琴,讲是嫌弃的样,其实得意得很哦。

    废言!你不看她是谁?没个没想法的,怎么能是她钟琴的女儿?

    一屋笑声,影影绰绰。

    老实讲,有时候我还真怕她,倔,比我和周伯生两个人加起来都倔。你们知,她小时候,五六岁吧,有一次我带她去,在滨江路那个南国百货,我找个机会,把她丢在一家金店门,自己躲起来偷看。我想着她这得说话了吧?得找人求助,找店员,找警察,找谁都好,大哭也好,至少表现得像个普通小孩一样吧?谁知?我躲在一旁看她,两个小时,她站了两个小时,没有任何表,不讲任何话。最后我投降了,走来,她看见我,不哭也不笑,就看着我,看了一会儿,问我,躲到哪里去了?我的天,好像不懂事的是我……

    周予站起,拧了房门。

    挂钟上的时间仍在走着,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不多时醒来,听见房外大门开开关关,她猛一抬,五钟了。

    走房间,客厅里已空了,她在家里到转了一圈,书房里没人,主卧里也没人,小朱阿姨在台上晒衣,她走去问,我妈呢?

    小朱阿姨说,去啦,说是有个重要的病人况恶化,医院叫她回去参加专家会诊。你今晚想吃什么?阿姨去买。

    她讲,不吃了,我去我外婆那里吃。讲完返跑回房间去换衣服。小朱阿姨还想与她搭话,抱着本驾考宝典,探门来:你给阿姨说说嘛,你背书怎么背得那么好?阿姨过两个礼拜要考科目一了,几百年没读过书,心虚!

    她仔衬衫,非常正经地告诉小朱阿姨:三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选最

    讲完了门,转两趟公车到外婆家去。

    外婆今日满63岁。

    周予手提了一只木糖醇糕。

    厚重木门打开,她叫,阿嫲。不讲生日快乐,只是提起手糕盒说:“有糕吃。”想了想又补一句:你女儿没来。

    阿嫲舒朗地笑,“哦,随她去。我有糕就好,我不要女儿。”

    她严令:“只能吃一。”

    外婆有糖病,还有个医生的女儿,再有个总是一本正经的女儿的女儿,每日饮科学控制,俨然只有被的份。

    “那你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嗯?”她脱了鞋,阿嫲拉住她的手,她细细看,老人神尚好,骨笔直,发染得乌黑,笑时神仍像少女般,憨间有一丝狡黠。

    “今天是阿嫲生日对吧?”

    “是。”

    “你去楼给我买杯茶喝,怎么样?”

    “想都别想。”她转糕提去放冰箱。

    “怎么这样小气!”阿嫲跟在她叹,“没天理呀,待老人了,连杯茶都不舍得给我买——”

    周予低去憋住笑。

    此女总是一言不合就耍赖。她上有某些无法被光侵蚀的东西,比如她从不穿菜市场卖那些松垮暗沉的“老人时装”,她喜和姜黄,好几件针织衫换着穿,的、开襟的、领的,款式多变,衣服上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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