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再一次清醒过来, 意识到护士在帮她调整鼻
、查看她的血氧。
事故发生时她仍在云南境
，因此被救护车送至距离梅里雪山最近的云南德钦县城, 距离贺天然所在的西藏芒康县还有两百公里, 她与天然去看日照金山的那个夜晚曾在这座县城短暂停留, 她们一起在车尾的积雪上写了字。
骑士小
的阿斯顿
丁。
随心所
小的骑士小。
那两行字乔木没有抹去，后来两日间车
被风
太
晒, 字迹已经模糊却还留
隐约印迹，但
乔木连那印迹都看不见了，她的前只有病房的天
板、仪
、
滴，还有对床的病人与家属，她的
上打了夹板，手指上夹着血氧仪，氧气通过鼻不断输
她的肺。至于车，她委托
警帮她叫了拖车，拖去了修理厂。
她想，不知那两行字怎么样了。
车呢？她忠心耿耿的老车，它还好吗？
她的伤势不算很重，左骨裂，轻微脑震
。这对她来说简直像命运的天大戏
，她将自己的亲弟弟殴打至脑震，为摆脱问责而踏上旅程，而今旅程必须要终止了，因为她开着车去撞山，把自己撞成了脑震。
医生与她沟通住院，因脑
受损必须留院观察，问她有没有家属可以到场，她才终于想起再一次从
袋
拿
她的手机，她就是在那个时候看见贺天然发来的消息。
方块字在她前漂浮。
青海。西宁。三年。野生动
。青藏
原。西双版纳。大象。新闻。央台的纪录片
幸好鼻在为她输送氧气，使得她的脑还能够时不时地像被
急
压后猛地一搏的心脏一样骤然开始运转，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理解了贺天然在对她说些什么，以及为什么要对她说，但她的脑很快又停了，她的
神又涣散起来，她只意识到自己绝无可能在贺天然说着这样的话题的时刻忽然打电话过去，请她来观看自己像这样残破不堪地躺在病床上，鼻上接着氧气，好像在茍延残
。
于是她打电话给妈，然后，在昏迷与清醒替之间，一一地理解着贺天然在手机消息说的话，又反复地陷方才的梦境。
贺天然说：你觉得那听起来会不会很酷？
着墨镜，开着越野车，穿过昆仑山的无人区，去救一只藏羚羊。
贺天然又说：其实我有拿不准我能不能行，毕竟人家原本都只要研究生的但这几年在防城港，总
觉日是混着过的，说不定有个机会去外地工作几年也不错我只是跟师先这么聊着，还没说定，等我们见了面再聊。
乔木终于彻底理解了所有的字词，她不堪重负的大脑又缓慢地为她
丝剥茧，分析意义之后蕴
的
绪，她渐渐地意识到贺天然话语的试探与小心翼翼，就像一个失忆症患者忽然一一地找到了记忆。
她的
很重，她又要睡了，然后陈一心在她的脑海
一次又一次地说，这趟
途旅行就要到终了。
终。终。
be的声音跟着也在梦响起：如果她选了一条离你很远的人生轨迹，你会怎么
？
终之后，就是现实。
在所有需要她理解的消息的末尾，还有另一条新的消息，那是贺天然见她久不回复后发来的：你一直在开车吗？
这是又一句试探，言之意是，我考虑去外地工作，你生气了，所以不搭理我吗？
但乔木的大脑无法清晰地拼凑这句潜台词，她只是模糊知到贺天然的担忧，再一次有力气拿起手机时，她回复
：
嗯，很酷，我喜
你开墨镜越野车。我在开车呢。
她没意识到自己打错了字。
她发现自己一直没有读上司的消息，他责问她某件同事负责的案，她作为第二责任人没能检查其一计算纰漏，自从她上次在工作群里让他当众难堪，他就总找她的不痛快。
她将上司发来的局绘图放大，眯
起，试图看明白到底哪里了问题，但一思考，她的
就一阵刺痛。她开上司最末发来的语音消息，他在她耳边趾气扬地说：我是
谅你女人家不容易，要照顾家里，才让你远程办公这么久，你不能用这
工作态度来报答我！你要是真对我有什么意见，对这份工有什么意见，就尽快来公司把你的东西收一收，去找人事办手续吧！
乔木听完这条消息，无力地松了手，任由手机掉落到枕上。
然后妈和小萍来了。
她们从香格里拉城区开车过来，车程三小时。
妈的脸青着，显然吓坏了，自责不应叫她提前去西藏。乔木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无力地对妈笑，医生对妈陈述况时，她也尽力搭上几句腔，以表自己没有大碍。
不怎样，妈握着她的手、悉心照顾她，这让她到一丝心理安
，她想贺天然说得没错，现实虽然总有糟糕，但至少还有老妈，还有在等待着她的桂树，她的小狗眠在树
她的人生就是以那棵桂树为心的小小一隅，青藏原、青海、西宁，那是与她的人生绝不相关的远方，当这几个地名再度
她的脑海，她甚至需要反应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些与她无关的地方。
她睡了一觉，也可能是两觉、三觉，每次醒来都会剧烈地疼一阵，她对时间没有概念了，分不清到底过了多久，其实仅仅只过了一夜。她每次醒来，就尽力地回应贺天然只字词组，贺天然也许以为她是对西宁一事有些绪，所以回应得不够积极，一时也没有追问。
乔木知她无法去拉萨赴约了，也去不了赛里木湖，但这一切念，包括贺天然有可能抛她去西宁工作的念，在她受了伤的脑袋里都还有些模糊，只是隐约存在，而她暂时无力去面对、去仔细思考，她也不知自己要怎样开去告诉贺天然，潜意识她觉得，她应该以一个健康、健全的样貌去与贺天然谈论未来，否则那是不公平的，贺天然为了照顾她的弱势，很可能不得不牺牲一分自我，而她不愿意那样。
这一切受与念逐渐清晰起来，是车祸次日，妈来她床边，与她说话。
妈说：医生说，再观察到明天，检查了没有问题，就可以院了，阿妈想，我们母女两个就尽快回家去，门在外的，凡事都不方便，回到家，你才能好好养伤。你小萍帮妈查好了机票、铁票，还帮忙买了一个
椅，咱们先飞去昆明，再从昆明坐铁回去。
妈知她要
，跟着安了她一句：正好我看这个椅，将来我和你爸也能用，买了也不浪费，你爸那样天天喝酒，说不定哪天就风了
但乔木没有听
妈后边的话，她只觉得疑惑，坐飞机、坐铁回去？但她是开车来的
医生说她至少要静养一两个月才能开车。
还有，警那边，你小萍也帮着理好了，什么拖车费用、停车费用，她都先帮我们结掉了。妈是想来跟你商量呢，关于车的事你小萍说，修理厂那边看过了，那架车撞得太厉害了，而且车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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