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前程 -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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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开始一个个地编造起来,谁将要如何死,洗澡时忽然上缠满了蛇,上的吊扇像个血滴呼呼转着刮人的脑袋,吃西瓜忘了吐籽结果被肚大的西瓜啪地一撑爆了,和血溅了满地终于整个屋都吓得放声大哭,她编得腻了,就拿过自己的三十六彩笔,开始给上的石膏上,她打算把石膏涂成兵月的红靴,但涂得太慢了,她不耐烦起来,就推推旁边还在哇哇哭的小男孩,叫他闭嘴,赶帮着她一起涂

    然后是2007年,她十二岁,路过楼阿公家门,门半敞着,屋里飘来郁的香味。阿公见她经过,一如往常和蔼地问她,要不要来家里吃饭?她说你吃什么呢?阿公说,吃狗,狗煲,好补的。她问哪来的狗?阿公说,就附近那只老是跑来跑去的小黄狗咯,上次把你妹吓得哇哇哭那只呀,打狗队追它,它一撞在墙上,撞了,我就说脆给我老人家补补啦。她说哦,说着就要走,阿公说不来吃吗?那阿公给你拿个橘,你吃着玩。她拿着橘了楼,见阿公的自行车摆在车棚里,她想了想,慢悠悠地把手里的橘剥了吃掉,然后蹲,把两只胎的气都给放了,橘扔在车篮里。

    2010年,她十五岁,牵着妹妹贺真的手,送贺真去上幼儿园。五岁的贺真仰起来,说,我不想去上学。她说我也不想去上学,那我们别去上了。贺真说那不行,老师还在等我,再说了,不去的话,妈妈会生气。她说你是还是我是?贺真说你是。她说那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贺真说听你的。她说这就对了。她搜自己上所有零用钱,还跑到学门,截住她的好朋友,把她们上的零用钱也全搜刮了一遍,然后她带着贺真,搭上了去北海的大车。当天晚上她们住在涠洲岛,听着海浪的声音睡,贺真忽然睁开,说你要唱歌给我听,像妈妈那样。她就开始唱一首行歌。贺真又说,你唱得没有妈妈好听。她说,是吗,那没办法了,以后你都见不到妈妈了,今晚外边的浪就会把你给冲走,你以后都只能在海上一直飘啊飘。贺真被吓得在她怀大哭,她听着妹妹的哭声,边打瞌睡边笑,说好了好了,会陪着你一起被冲走的,不你飘到哪里,都会在你边。贺真说真的?她说真的,但你要重新说一遍,和妈妈谁唱歌好听?

    2013年,她十八岁,大学一年级,和几个朋友在学校堂吃饭,手边是《动医学概论》的课本。忽然有人对坐在她对面的朋友说,同学,能不能麻烦你借借,我想坐在这里。是个年轻女人,穿风衣,线围巾,端着餐盘,肩上背一把吉他,一卷卷的亚麻短发像《书》里的穗,说话时的嗓音像昆明冬日的光,温而透亮,相也是如此。朋友有些错愕,问为什么?对方并不看朋友,而是笑着看她,说我想和这位同学说话。然后女人在她对面坐,说你好,我是陈一心,云艺二年级,我学音乐。她有些好奇地抬抬,说噢?边的朋友说,云艺?那离我们学校很远。陈一心说,嗯,我坐地铁转公,要两个小时,我每个周末都到你们学校来。朋友说我想起你了,有一次你在女生宿舍楼弹吉他唱歌,好多人看你。陈一心仍然只看着她,说是的,因为我不知你住在哪一栋哪一间,那天,我一直在等着你来看我。桌上的所有人都静了,她停,终于向陈一心投去聆听的目光。陈一心说,我在我们学校音乐社,今年,你们迎新晚会,有我们的友演,唱的是《我只在乎你》,我弹吉他,曲是我新编的,我看见你坐在第一排,但后来,我去找你,你不在了。她说,当时是九月,是夏天。陈一心答是的。她又说,现在是十二月,冬天了。陈一心又答是的。她问,从夏天到冬天,你每个周末都到我们学校来,找我?再一次:是的。找我什么?

    月底我们学校跨年联,我组了一支独立乐队,要上台演,我想邀请你来看。什么乐队?爵士摇,也可以玩民谣爵士,我是吉他手,副主唱,我自己写歌。是吗,你的乐队叫什么名字?还没有起名,你叫什么名字?她答,贺天然。陈一心笑了,说,那,我的乐队就叫natural。鹿仙坐在桌的最边缘,忽然幽幽地开说,今天昆明十一度。鹿仙看了一陈一心的线围巾:你不见陈一心俊的脸上现一丝尴尬,她笑了,她觉得那尴尬颇有几分可

    2003年,她八岁。邻居苏家的兄弟,哥哥志比她大四岁,那年已经上初,弟弟志远五岁,还是个幼儿园班的鼻涕虫。苏志得人壮,却是个怕昆虫的胆小鬼,从小她们在一块玩,她抓蜗他怕,她斗蟋蟀他也怕,她们在外惹了祸,挨家批斗,他一声不敢吭,全靠她一张嘴颠倒是非,把大人们逗得又气又笑,免除他的衣架之苦,至于她,田娟禾与贺卫明从不打她。因此,他一直对她有几分敬畏。但不知怎么回事,他一上了初,就不怎么搭理她了,每回在楼里遇见她,就冷笑一声,还故意把仰得的,睛翻来,连带着两个鼻孔一起瞅她。她也懒得理他,只有苏家的爸妈还老是说,天然将来大了,嫁给我们志吧?有一天贺卫明幸灾乐祸地回到家,说你们知不知,苏志那小被人给打了,他弟苏志远在幼儿园跟同学吵架,对方小男孩说你等着,我要叫我来。苏志远就回来搬救兵,叫苏志去接他,结果苏志跟那小男孩的打起来了,那小女孩才八岁,跟我们天然一样大,把苏志给打得呀,真是狠过楼的打狗队田娟禾说这也太野蛮了,女孩还是斯斯文文的好,志没什么事吧?老苏他们还老说,让天然大后跟志结婚她跟着贺卫明一起嘲笑苏志,说他那么没用,谁要和他结婚?还不如跟那个打他的女孩结婚呢。田娟禾嗔怪地瞧她一,说人家也是女孩,怎么跟你结婚?贺卫明嘻嘻笑,说随便你想跟谁结婚,不过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你。她狂妄地大笑一声,说那不可能!

    于是她找被揍得鼻青脸的苏志打听,他说那女孩好像念的是某某小学,你找她什么?她说,我要跟她结婚。次日放学,她就和朋友一起跑到那间小学门,想看一看那个野蛮人,但后来她谁也没看见,因为那间学校对面有家小店,店里摆了一台弹珠机,她上没钱,于是趁老板不注意,把嘴里嚼的香糖拿来,投币,也许是黏在了传上,弹珠机误以为有币投,就不断地启动,她和朋友一直玩到天黑,赢到了一只足有一米的加菲猫玩偶,完全忘了她是来这里什么的。那只加菲猫后来去了哪里?她不记得了。

    2013年最末的冬夜,她坐在大草坪上,仰看舞台幕布上播映登场乐队的名字,她的名字,natural。陈一心握着话筒说,这首歌要送给一个女孩,《天然》。她听见陈一心用温而透亮的声音唱,有一天你现,然后我失眠。整一首歌都像这样,旋律简单动人,歌词浅拙而可,十九岁的陈一心唱着,望着台的她,睛扑闪,嘴角浅笑,像知自己很迷人。可当音符落,她鼓起掌来,陈一心却有些羞赧地别过脸去,一溜烟地跑了台。然后陈一心现在她旁,她们一起坐在草地上,第一次牵手,2014年来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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