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鹿树 - 第56章

    琴抬起，看着她：“她……她……”

    她说不那个字。

    敖小河的睛红了，泪在眶里打转：“琴，你别怪我。”她的声音有些抖，“她不是不想去找你。”

    琴听着。

    “大二那年，她和爸爸大吵了一架。”敖小河低着，声音越说越低，“爸爸……爸爸看到你们的信件了，他非常生气，说疯了。”

    琴的心猛地。

    “爸爸打了她一掌。”敖小河说，“她那天晚上就走了，跟着一个纪录片团队去了原。”

    “后来……后来她事，我们全家都搬去了西安。为了给她治病。”

    敖小河的泪掉来。

    “她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还能画画，还能笑。坏的时候，整个人都疼得缩成一团，吃不东西，睡不着觉。”

    “爸妈一直很担心，担心他们走了，没人照顾她，就想让她找个人嫁了。”

    敖小河抬起，看着琴，泪糊了满脸：“可是我说……”

    她哽咽了一，不忍心地开：“她说，如果让她嫁人，她宁可去死。”

    琴闭上睛，泪从睫间而落

    “她生病了，和以前不一样了。”敖小河的声音细细的，像一针，“病痛把她折磨得……有时候她自己都认不自己。”

    “她不敢去找你，不敢让你看到她那个样。”

    “她走的时候……”敖小河张了张嘴，泪得更凶了，“她吐了很多血，一直在喊……”

    她说不去了。

    琴看着她，着泪等着。

    敖小河一气，声音抖得厉害：“她一直在喊妈妈。我妈抱着她，哭着说，乌……乌……阿妈错了……阿妈错了……”

    琴的泪又涌来：“我爸吓得浑都在抖，打了120，可是……”

    敖小河没有再说去。

    琴也没有问。

    她只是低着，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睛弯弯的女孩。

    那女孩在看着她。

    一直在看着她。

    过了很久，敖小河抬起手，把琴手里的照片翻了一面。

    背面写着一行字。

    是蒙古文。

    很漂亮的字，是敖小陆擅书写的文字之一。

    敖小河低低地念了来：“。”

    她抬眸，看向泪朦胧的琴，颤抖着开：“你听到了吗？”

    那一刻，敖小河的睛和岁月里的敖小陆重叠了。

    琴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也是冬天，敖小陆趴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洒脱地书写着：“来，我教你写蒙古文！”

    她凑过去看，敖小陆一笔一划地写：“。”

    “这个怎么读？”琴问她。

    “毕——其么——海日泰。”敖小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然后转过，笑得睛弯弯的，“毕其么海日泰，你听得懂对吧。

    “我你的意思，会了吗？”

    伸手推了敖小陆一把：“说什么呢！”

    敖小陆也不恼，继续在纸上写，写了一遍又一遍。

    琴低，看着照片背面的那行字，抬起手，轻轻地抚上去。

    “听到了。”她说，泪落在照片上，“我听到了。”

    天亮之后，殡。

    照敖小陆生前的遗愿，她希望和祖先一样，回归自然。

    蒙古人的传统，人死后，遗由驮着，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安息之地。

    只是现在不允许这样了，他们只能带着骨灰，找一片草原，让驮着走一程。

    车往牧区开的时候，琴一直抱着那个骨灰盒。木的，沉沉的，很轻也很重。

    敖小河坐在她旁边，低声说：“的小，小梅，还活着，陆绵绵养着的。”

    琴一愣。

    陆绵绵，这个名字，很多年没有想起了。

    “她也来。”敖小河说。

    车停在牧区边缘的时候，琴了车，远远地就看见了。

    一群人站在那儿，站在风里。

    陆绵绵穿着一件旧棉袄，发剪短了，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睛还是那样，璀璨又明亮。旁边站着一个熟蒙古族男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小孩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陈月好也在，她更丰腴了，格外壮实，看见琴，冲她了。

    还有几个同学，都是的，有的能认，有的认不。

    她们都来了。

    陆绵绵走过来，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伸手抱了抱她。松开的时候，陆绵绵的睛也红了。

    “小梅在那儿。”她指了指远。

    琴看过去。

    是一匹老，很老了，灰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它旁边还站着一匹，年轻一些，神一些。

    “那是小梅的孩。”陆绵绵说，“小梅老了，跑不动太远，但今天，它一定要来。”

    琴走过去，站在老面前。

    老抬起，看着她，睛的。

    它认得她。

    琴伸手，摸了摸它的脸。老的鬃糙了，肤也松弛了，但它的睛还是那样，温顺的，通人的。

    它也在等，等了很多年。

    琴把骨灰盒绑好，放在老的背上，绑得很仔细，绑了一遍又一遍，怕它掉来。

    绑好了，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盒，忽然不知该怎么办。

    陆绵绵走过来，递给她一条鞭。

    “琴，”她说，“上。”

    琴接过鞭，翻上了一匹。那匹打了个响鼻，动了动蹄，像是等不及要跑。

    陆绵绵也上了，陈月好也上了，几个同学都上了。

    敖小河骑在一匹小上，看着她。

    琴一气，扬起鞭，在老后了一。

    “驾！”

    老迈开蹄，跑了起来。

    一开始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试探。跑了几步，它忽然加快了速度，四蹄翻飞，朝草原奔去。

    琴一夹肚，追了上去。

    一群人跟在后面，蹄声隆隆的，像雷过草原。

    风嘴里，肺里，冷得像刀。但琴不，只是追着那匹老，一直跑，一直跑。

    她想起很多年前，敖小陆教她骑。

    “夹，前倾，对，就这样！”

    她那时候张得要命，死死抓着缰绳，不敢动。敖小陆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说她像只受惊的兔。

    后来她学会了。

    敖小陆带她跑过很多地方，草原、山坡、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