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生于野 - 第12章

    可现在却骤然得知，这片我以为能够让我短暂栖息的地方，本也是悬空的。

    “末末。”

    江野的声音很轻地传来。

    “对不起。”

    “起初向你隐瞒我的病，是因为当时的我自己，也不知要怎么去接受这一切。”

    “说来你可能会生气，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你的遗书。”

    我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变得空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她:“所以你的一切，是为了阻止我？”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吗？

    江野却丝毫没有犹豫:“不是。”

    “末末，是我该谢谢你。”

    她又对我说谢谢，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她的声音切实地回响在我的耳边。

    “我和你说我是来旅游的，其实不是，我当时只是想要逃避。”

    “那天的我太害怕，太绝望，只是想找到一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我被她抱在怀里，前只有空的虚影。

    我记忆的江野总是带着笑的，像是这个世界的光源一样。

    可分明，一个人，怎么能够在这样的况还笑得来呢？

    只要一想起这些天她的每一个笑容，我的心里就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她笑了一。

    “那天晚上真的很冷，冷得我心里只剩了很多不太好的想法，但是你现了，把那样的状态的我带回了家。”

    “我却发现，这个给予了我一温栖息地的女生，好像也和我一样，陷了迷茫。”

    江野说的很慢，我侧过，将脸埋在她的肩上，鼻翼间充斥着她的气息，一如既往地清冽温，但为什么我好像闻到了苦苦的味。

    “说起来可能很奇怪，我当时想着，倘若你能走迷茫，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去好好地面对它。”

    “末末，因为我而笑容的你，实实在在地，让我获取到了生活的勇气。”

    我能清晰地受到自己的泪浸着江野的衣服，以及她僵的。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我一直知，在我的心，我是对她存在某不为人知的羡慕的。

    我以为的、她的人生，必定是被鲜与呼簇拥，被与掌声包围的。

    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生对于世界的。

    她这个世界的风、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佩服她说走就走的勇气，可原来那天晚上的她，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一个人来到这样陌生遥远的城市。

    在我一无所知的这几天里，她又是怎样自己一个人，面对那生来就束缚在她上的枷锁的？

    我想到初次见面时她的踉跄，想到浴室里的闷响与她的沉默……

    言语在此刻变得苍白无力，耳边只有她轻轻的呼声。

    我该说什么呢？

    我恨你？恨你势地、不容抗拒地闯我本来涸无一的世界，不不顾地一颗后又告诉我这颗本来就要枯死了。

    还是什么、

    我应该说什么呢？

    我到底、想要说什么呢？

    “我你。”

    我承认，第一次遇到江野时不受控制停的脚步也好，不假思索对她的邀约也好，都不过是见起意——没办法，她实在好看得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我也知，对一个相识不到十天的人说听起来十分轻浮。

    可这三个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底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否认这个答案了。

    我已经懒得去思考在这样的时刻对她说这样的话到底合不合适，只是这三个字说的时候，方才汹涌的思绪万千都在一瞬间平静了来。

    寡淡无味的人生骤逢这样的人，心动只会是唯一必然的选择。

    我松开手臂，看见江野诧异的目光，破罐破摔一样地笑了：“那晚你看到的遗书是真的，但遇见你也是真的。”

    “我的父母，在我考结束后了意外。”

    那是我一辈也不愿面对的回忆，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够以这样平淡的语气，就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一样说来。

    “那之后，我走过很一段时间暗无天日的路，路的尽你也看到了。”

    我抬手指着曾经放着遗书的桌：“那面的屉，放着我囤了好久的安眠药。”

    “我这了然无趣的一生，本该在那天晚上结束。”

    江野皱着眉：“末末”

    我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偏偏，你在那天晚上来到了我边。”

    “让我看到，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彩的一面。”

    到这里，我已经有些说不话了。

    “如果”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如果可以的话。”

    “一天也好、一个月也好再久也好能不能给我一个，留在你边的机会？”

    朦胧的视线，我受到江野的指尖拂过我的角：“末末，不要哭。”

    我就是没息的哭鬼，可为什么让我不要哭的人，眶也是红的呢？

    那天晚上，那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橘的床灯。

    江野和我讲了很多事。

    关于她的妈妈、关于她生的福利院、以及在之后的一切。

    在提到她被发现有极的舞蹈天赋时，江野的脸上是忍不住上扬的小骄傲：“我可是我们那一届艺考舞蹈专业第一！”

    我听她说自己是如何幸运地遇到了无偿培养她的老师，后来又因为一次校园随访练习室舞蹈视频而收获了众多喜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琐碎的日常在我心拼凑一个更为鲜活的江野。

    是我未曾参与过的、生动、彩的人生。

    昏暗的灯光也没有影响到她熠熠的目光分毫。

    她说：“末末，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我这一生，大概是要比别人短上很多，所以这一切，于我而言都是馈赠。”

    “哪怕只有一年，我也要尽我所能，活得非常非常漂亮才行。”

    她说:“医生说，我的病程，大概率会像我的妈妈一样，迅速而短暂，无法治愈。”

    “末末，”江野很认真地看着我:“这就是我的全了。”

    “我给不了你永远，你确定，想要和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在一起吗？”

    意识到江野说了什么以后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绪，将她地抱在怀里。

    “江野，我不要什么永远，也不要什么未来，我只要你。”

    第12章

    寻死之人上了一个将死之人。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又好像命注定就该如此。

    我们只是，相见恨晚。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