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熟，二回生 - 第2章

    “已经付过钱了，你要是想认错，就自己去找店主。”

    “……你不生气？”

    关忻莫名其妙：“我生什么气？”

    “你好心帮我，我却骗了你。”

    “被骗了四块五还犯不上让我生气，教育你是你爸妈的事儿，我不会越俎代庖。”关忻本想就此打住，可是少年别扭的神太熟悉，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那是一被全世界伤害后委屈愤怒的质疑——不禁继续说，“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没有英雄结，现实也不是什么救赎电影，你——”他上打量少年，“你不是问题少年，就别装了。”

    游云开呆着脸听完，五味杂陈，不知该反驳还是该痛哭。关忻已经打开伞，举步正要迈雨幕。

    “……我没地方去。”

    拙劣的谎言。关忻无语：“回学校去吧。”

    游云开期待地看着他。

    “我不带人回家。”

    绝说罢，在游云开失落的目光疾步离去。

    游云开叹了气，目光放空，缠绵的雨丝扫在脸上，仿佛被来的少年愁丝。

    十秒钟后，前一黑，半张伞为他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冰凉雨滴。他顺势看过去，朝举伞的关忻第一个笑容。

    关忻又后悔了，却已来不及。

    第2章

    关忻的家不大，九十来平，两室一厅，但他似乎崇尚极简主义，客厅只有一张茶几和沙发，对面雪白的墙上连个电视或投影都没有，雪一般，空落落的没半生气。

    游云开环顾了一圈，在心里了结论：这人，不是消极，就是洁癖。

    考虑到他的职业，后者可能更大。

    关忻给他拆了双新拖鞋，然后让他自便，别打扰他就行，边说边去书房。游云开在他后说：“借我个充电。”见关忻纳闷回，他挑衅似的晃晃手里的手机，“充个电。”

    所以是真没电了，偏偏是心非，别扭小孩。

    关忻心里嘟囔，翻充电给他。回到书房，却怎么也静不心，客厅里一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闹耗似的，关忻不以为意，他家客厅一目了然，没什么贵重品，小偷来都得忍不住留两块钱，他只是很久没有被外人侵占过领地了，有神经过。

    好不容易重聚起注意力，书房门被敲响。关忻闭了闭睛：“什么事？”

    游云开探来个脑袋：“你家冰箱怎么是空的？摆设啊。”

    关忻忍不住皱眉：“你不是吃饭团了吗？”

    “可是你没吃啊。”

    关忻茫然地回想了班后的行踪，好像确实没吃晚饭，但他一向逃避人间烟火：“我不饿。”

    游云开不退反，来朝他摊手：“家钥匙。”

    “玄关托盘上，自己去找，”关忻烦不胜烦，“我说了，别打扰我。”

    关忻这么脆，乎游云开意料：“你就不怕我偷你东西啊？”

    关忻撩起墨重彩的眉目，游云开这才看清他掩藏在冷漠的锋锐：“怕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四目相对，但很快关忻移开了视线。游云开耸了耸肩，从外面关上了书房门。

    关忻盯着屏幕，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捕捉门外的动静。哗啦啦的钥匙声，开门关门声，安静。

    重新安静了来。

    他劫后余生般松了气，重新修改论文。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关心他吃没吃饭、睡没睡好，家里也不会现多余的声音。他已经习惯了寂寞，不想打破，不想改变，因为踏新的一步，就意味着冒险，而就他的经验来说，冒险不会有好场。

    他忽然想到了让他没来得及变的微信。

    他拿过手机，鲜绿的微信提示平静地躺在屏幕上，来信人白姨，他母亲的挚友之一，也是他和过去唯一的联系。他可以隐姓埋名，六亲不认，但白姨，是他了车祸在医院等待抢救时，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到场的，她在他所有的医院通知单上签了字，之后在他改名、国等等事上也帮了不少忙，他没法抛却残存的良心和她断绝联系。

    但微信的容实在棘手。

    视电影频了一档专题节目《重聚》，经典电影电视剧原班人重聚一堂，分享创作经历，节目制片个月要筹措的专题，有他主演的一电影，节目播当天刚好是电影上映十五周年。

    关忻不想去，他当然不想去，这电影是个青片，讲的两个生的对照纠葛，他饰演缺的富家少爷，连霄饰演开朗的贫困少年。

    当年他和连霄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所幸那时候网络不发达，加上他爸——第77届金杉树最佳导演凌柏——动用一切关系把丑闻压了来，如今时过境迁，他已查无此人，连霄勇闯好莱坞佳绩频传，正是当红的国际影帝候选人，就算有一些小消息，只要他俩不作妖不自爆，应该就没人关注。

    连霄惜羽，想来他也不愿自己现。

    关忻心烦意，这时客厅传来开门声，接着又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避之不及的烟火气冲散了越陷越的思绪，心罕见地镇定来。他把手机收屉，专注修改论文，可没一会儿，书房门开，在他的注视，游云开端着一碗方便面和一罐沁凉的饮料蹑手蹑脚地来，放在他手边，又蹑手蹑脚地去。

    好一个掩耳盗铃，当他瞎？

    关忻气笑了，他看着面，上面还卧了一枚漾的，举起筷吃了一，咸淡正好，还不错。

    很不错。

    他立刻原谅了少年不告而，和墙一样空落落的肚在喂一丁后张牙舞爪地索取更多，他没再压制，吃完面，赶在十二前发了论文，还剩一半的饮料恢复成常温，关忻端着碗筷门，迎面就见少年随意坐在地上，盘着一边咬一边翻看一本——

    关忻眯了眯睛。

    一本时尚女装杂志？

    他家除了科医学相关的书籍没有别的，估计是游云开楼买方便面的时候顺手买回来的。但是，时尚女装？

    游云开抬起，少年眉目清丽，白生生的，鼻尖翘，嘴红，有女相，但是骨骼畅宽阔，不会让人错认成女孩，整来说，像一朵泣仙。

    “你忙完啦？”

    关忻一，微有踌躇：“你要在我这里过夜？”

    游云开惊讶：“当然了。”

    “雨已经停了。”

    游云开蹦起来，捞过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然后怼他脸上：“现在半夜十二了，你要赶我走？我给你煮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关忻想说那时候还在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吃人嘴，是他理亏。他走去厨房洗碗，说：“那你去洗个澡，今晚睡沙发。”

    游云开心满意足，扒着厨房门框得寸尺：“借我睡衣。”

    “卧室衣柜右边上层有新的，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