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桃 - 第28章

    但他很开心，看着支付宝里的数字到心里踏实，计划着大学就继续找兼职，勤工俭学。

    他用这笔钱买了两张机票，和孔迹一起回小镇。

    临发前，佟锡林去彩印了一张自己的通知书，准备烧给佟榆之。

    “南开。”孔迹在飞机上计算距离，说，“不算太远。”

    “你去过吗？”佟锡林问他。

    “我大学在北京，去玩过。”孔迹说。

    这佟锡林真是没有想到。

    “什么学校？”他愣了一才问。

    “院。”孔迹答得轻描淡写，跟他之前说自己不学好完全是两回事。

    “那你还说自己成绩差。”佟锡林脑门，觉得这人真是满嘴谎话。

    他不学术都知，北京两所院，一所清华，一所央。

    “我爸呢？”他又问。

    孔迹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佟锡林，神显然又陷回忆。

    佟锡林等了会儿，转脸看飞机窗外的云层。

    “你爸学习不如你。”孔迹垂给他盖好的小毯，不知想到什么，声音很轻，“大学也一般，在蒙古。”

    “这么远。”佟锡林在脑海里想象国家地图，距离他大的小镇相隔十万八千里。

    这能和孔迹一起回忆佟榆之的受非常妙，过去一年迷恋孔迹的时候，他本不到这么坦然。

    “那你和我爸……”

    他想问当时的孔迹怎么会和远在蒙古的佟榆之遇见，话到嘴边，一个地名伴随着对于蒙古的印象，他脑海里。

    佟锡林所有的话止于嘴边，咙被扼住一样，怔怔地望着孔迹。

    “嗯？”孔迹也看着他。

    咙无形的大手顺着脖颈向，攫佟锡林的心脏，像攥住一只腐烂的桃，溢满腔让他窒息的酸。

    蒙古有个地方，叫锡林郭勒。

    天苍苍，野茫茫，风草低见羊。地理题上考过这句诗，敕勒川草原，位于蒙古锡林郭勒盟东北。

    和他的名字一样，佟锡林记得很清楚。

    “你和我爸，是在他大三的时候遇见的。”佟锡林像在梦，离了一半灵魂，听见自己提问，“在蒙古。”

    “嗓不舒服？”孔迹横起手指贴贴他的脖，听佟锡林声音滞涩。

    “锡林郭勒。”佟锡林木讷地求证，“是吗？”

    孔迹盯他突然眶的一颗泪，嘴角缓缓的抿了抿，像是有儿心疼，摁住佟锡林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压怀里。

    第25章

    佟锡林并不知自己哭。

    被孔迹扣怀里时他还在发愣, 思考能力在九千米的空稀释晃，脑里一片混沌，机械地对比着锡林郭勒和他的名字。

    佟锡林。

    锡林郭勒。

    孔迹从后脑勺到脖, 来回捋着他的脑袋。

    平时他也总摸, 但这次的力不一样，平时的手劲儿里带着暧昧，像摸；这会儿他眉锁着, 颌贴在佟锡林，如同真正的辈。

    佟锡林的窝压在孔迹肩, 直到觉面前的衣料，才发现自己眶里一直在往外溢。

    他从孔迹怀里挣来, 用掌心使劲抹了抹, 扭脸又问孔迹：“所以你一直都知。”

    他回忆起孔迹在医院第一次见他的神, 那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方向的目光。

    他以为孔迹是通过相似的五官, 来把他当作怀念佟榆之的替代。以为自己反复向孔迹调名字, 调佟锡林这三个字, 就能把他和佟榆之区分开, 却没想到连唯一属于他的名字都这么讽刺。

    这已经不是谁给谁替的问题了，不是他和孔迹之间的问题。

    佟锡林以为佟榆之不再冷漠, 对他起码还有一儿父, 现在一想, 佟榆之真的把他恨透了。

    “所以你每次喊我这个名字，都能想到你们第一次遇见, 都能想起佟榆之。”

    佟锡林没说爸, 直接说了佟榆之，从表到神一片空。

    孔迹久久地看他，大概也能意识到这件事对于佟锡林有多残忍, 哄小孩儿似的回答：“听你在电话里说名字的时候想到了，后来你就是你。”

    谁信呢。

    佟锡林不说话了。他什么都不问，闭睛靠座椅里，脑门抵着机窗玻璃，随着飞机的颠簸轻轻磕碰。

    每次坐飞机佟锡林都会睡，醒醒困困，一阵阵的，上次和周琦仓促的回来，从飞机一直睡到大。

    这次他睡不着，心破开一个大，他闭受，任由麻木又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往里。

    今天他们发早，航班落地刚刚午。

    佟锡林率先起往外走，孔迹在他后，把他的背包接过来。

    “先休息会儿吧。”他观察佟锡林的神，“找个酒店，等你好儿了再过去。”

    “不用。”佟锡林摇摇，把背包拿回来，“直接去吧。”

    辗转的大在车站停，佟锡林没像上次回来一样驻足怀念，车站外停满了的士，他抬手招了一辆，坐去告诉司机：“去陵园。”

    孔迹和他一起坐后排，看着佟锡林望着窗外的平静侧脸，把他的手捉过来握了握。

    佟锡林扭脸看看，把胳膊往外。

    “别动。”孔迹没松开。

    陵园在小镇的边角，每次过来都人影寂寥。

    佟锡林在门岗登记，只写孔迹的名字。

    “我不去，叔叔。”他对孔迹说，“在这等你。”

    孔迹没有陵园，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低声说：“佟锡林，我们可以直接回去。”

    佟锡林还是摇。

    他从背包里拿自己复印的通知书，递给孔迹：“你帮我给他吧。”

    今天天气很好，南方的天总比北方蓝一些，也更，八月的太在午后肆意炙烤，陵园里外都有很多树，蝉鸣声把时间拉得缓慢又悠。

    佟锡林在旁树的影里蹲，脸埋膝盖上。

    孔迹没有去太久。

    和上次差不多的时间，等他从陵园来，远远看见蹲在树的佟锡林，瘦窄的影孤零零的一小坨。

    “佟锡林。”孔迹走到他面前，蹲来喊他，语调很轻。

    佟锡林蹭蹭窝抬，眶鼻梁猩红一片，脸上糊满泪。

    “嗯？”他嗓发又沙哑，带着厚的鼻音，“给他了吗？”

    孔迹浅浅地了气，抬手抹掉佟锡林的泪，把小孩儿的脑袋又摁在自己肩上。

    “给他了。”他声音里带了些和以往不同的东西，拍拍佟锡林的背，“跟我走吧。”

    类似的话孔迹说过两次，一年前对他说“走吧，跟我回家”，把他带离了医院。这次带离了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