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桃 - 第18章

    “还行。”佟锡林换了个词，“适应的。”

    “不打算搬回来？”孔迹又问。

    “刚刚你还让吴豪搬走。”佟锡林抬看他，“为什么还要这么问我。”

    “在外人面前我当然是你的后盾。”孔迹倒了杯，用指尖抵着杯底，推到佟锡林面前，“私心里不一样。”

    私心是什么呢。

    佟锡林又垂，继续抠指甲。

    沉默是佟锡林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也是一态度，代表无声的对抗。

    孔迹看他低垂的眉，清秀又净的五官，以往看向自己时总带着掩藏不住的倾慕，现在却能避让就避让。

    明明还显得稚，偏偏能这么倔。

    “搬走的时候为什么连说都没说一声。”在心里无声地叹了气，他语气不由得放，重新问佟锡林，“就这么急着离开？”

    佟锡林抠手的动作停来，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低声回答：“你不也没问我吗？”

    真的一句都没问。

    今天如果不是和吴豪的事，佟锡林觉得一直到他考，孔迹都不会再找他。

    “我不联系你，你就能整整七天不发一句话。”孔迹很浅的笑了一声，“如果今天班主任没找我呢。”

    那么佟锡林也会一直不理他。

    他知自己有这个能力和决心。

    这么一想，他和孔迹似乎也有相似的地方。

    “搬回来吧。”孔迹说。

    佟锡林摇摇：“不用，叔叔。”

    “为什么。”孔迹问。

    “考。”这个问题佟锡林回答过一遍，孔迹再问他，他就把这理由再拿来重复，“住校不影响学习。”

    孔迹这次没有接受他的理由。

    “不用跟我撒谎。”他睛直视，盯着佟锡林，“不用搬去学校你也能考好，你有这个能力。”

    “到底因为什么。”

    到底因为什么？

    佟锡林不是个崇尚有话说开的格，很多问题得不到也不该得到答案，从他小时候追着问佟榆之为什么自己没有妈妈的时候，佟榆之的态度就让他明白了这一。

    他不会去问以前那些同学为什么孤立自己，就像现在不会去主动和吴豪发生冲突。

    他从不想问明白孔迹为什么对他好，这么好，将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已经成年的小孩带回家养着，给他学上给他钱，对他事无细到过分暧昧的照顾。

    就算从那幅画得到了猜想，他也没想过要向孔迹要个明确的说法。

    即便孔迹喝多了抱着他喊佟榆之的名字，他也不打算摊开戳破，不想要解释，只想避开。

    到底因为什么，孔迹这样一个人，难真的看不一儿端倪吗？

    “因为我不喜吃甜的。”

    佟锡林突然不想和孔迹玩文字游戏了，他认真的望回去，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不喜吃瑞士莲，我觉得很腻。所有巧克力我都觉得腻。”

    “茶我也不喜。”

    “我不喜你说我和我爸生气时一个样。”

    “我不喜围巾把脸挡住一半，然后你看我的神。”

    “我不喜那幅画。因为我知画上究竟是谁。”

    “连这条手链我也不喜了。”

    他看向孔迹搭在桌上的手，腕骨上仍着他送的手链。

    “我不喜你总是在我上找我爸的影，不喜我什么都能让你回忆起我爸。”

    “那天你真的醉到认不人了吗，叔叔。”

    “晚上你来我房间看了很久，你在看我还是我爸，你真的要问我到底是为什么吗？”

    佟锡林将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底，本打算永远不说的心事，一脑全倾到来，受到一脱力之后的平静。

    “因为我是佟锡林，不是佟榆之。”

    “我这么说开，算是解释明白了吗？”

    孔迹久久的沉默，包间里清淡的香熏味在二人之间蔓延，明明是调的香味，佟锡林只觉得鼻端发凉。

    “你那些行为其实很过格，叔叔。”他轻轻溜一鼻，重新低玩手，“碰额、发都太暧昧了，我是学生，但我什么都懂。你当然更明白。”

    “我不喜再这样了。”

    有些话是不能明说的，说明白就代表再也回不到装聋作哑的过去。

    搬去宿舍前在家收拾行李时，佟锡林还在想：如果他自私一，就这么完全把孔迹当成佟锡林留给他的遗产，用他的钱来保证自己的生活，可能会轻松得多。

    但他不到。

    结果就连提要给孔迹还钱，孔迹的神辗转变化，最后撂给他的还是一句——你和你爸果然像。

    他或许也知这句话能刺激到自己。

    佟锡林这会儿冷静地想。

    那就都挑破吧。省得连今天孔迹来帮他撑腰，他都忍不住琢磨，孔迹究竟是来帮他佟锡林，还是帮一个和佟榆之太过相像的小孩儿。

    佟锡林安静的等待，等待孔迹的回答或解释。

    可是孔迹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没任何佟锡林以为会看到的表，仍是那么漫不经心，从姿态到再度开的语气，无比浅淡地问：“那你想好考哪了吗。”

    佟锡林意识又想抿嘴，这次他忍住了。

    “还没有。”他学着孔迹的态度，用平静的吻回答，“越远越好。”

    来上菜的服务员敲了敲房门，推着小车走来。

    周琦也回来了，他在卫生间解决完一把战斗，拿了个漂亮的五杀，冲佟锡林心愉悦地搓响指。

    佟锡林端起杯侧过喝，一一往抿，泡过柠檬片的酸得发，鼻腔和眶也酸涩发。

    第17章

    桌上的饭菜很丰盛，不过除了周琦，另外两人明显都没什么胃。

    随便吃了几，佟锡林就盯着桌上的饺发愣，但也没放筷，慢慢吞吞的夹上几，怕周琦不好意思继续吃。

    孔迹不用像他顾及这么多，像是也知自己不在，两个人才能放开吃饭，他没坐多大会儿就拿着手机起了。

    “慢慢吃。”他对二人说，“我还有事儿。”

    佟锡林没应声，周琦起客气了一，嘴里还嚼着一尾虾：“叔你就走啊？”

    “嗯。”孔迹指指他，“吃你的。”

    周琦拽了张纸巾嘴，见佟锡林还坐着不动，像个失聪的聋，在桌底踢他一脚。

    佟锡林这才抬，他这会儿什么都说不来，脑有些迟钝，憋来一句：“路上慢。”

    孔迹已经要从他旁走过去了，又停来从上往看了佟锡林一，伸手摁上他的脑袋，轻轻晃了晃。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告诉佟锡林，“住校别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