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桃 - 第8章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他没接这个话题，继续问佟锡林。

    “后天。”佟锡林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想去给我爸扫扫墓，再带周琦逛逛。”

    周琦攥着发的手机从卫生间来，佟锡林已经结束了通话，呈大字形在床上摊着，手里还举着他爸的照片。

    “想睡我这张床啊。”他过去挤在佟锡林旁边，翘了个二郎，“还是思爹成疾，需要一个温的陪睡。”

    佟锡林没心接他的玩笑，不轻不重地踢了周琦一脚，把佟榆之的照片又举到周琦面前，问他：“我和我爸哪里最像。”

    “睛吧。”周琦随意地瞄一，“心灵的窗。”

    佟锡林坐起来，拿过围巾把脸挡住一半，又问：“这样是不是更像？”

    “像。”周琦，“一看就是亲生的。”

    佟锡林裹着围巾愣一会儿，回自己床上去了。

    小镇夜晚的安静和清晨的嘈杂成反比。

    酒店临着街，楼就是一排超市商铺早餐店，五六钟就开始闹，街上车声喇叭声排着队地响，隔一个路还有个小学，叽叽喳喳的小学生和偶尔咆哮的家都在疯狂释放噪音。

    周琦昨天三来钟才睡，被吵得崩溃又痛苦，脑袋缩被里裹成个蛹。

    佟锡林没喊他，轻着动静起床洗漱完，裹好围巾往外走。

    他要去给佟榆之扫墓。

    在佟榆之去世之前，佟锡林没有经历过任何一场亲人的丧事。

    父俩像一座扎在小镇上的孤岛，没有亲戚往来自然也没有这些经历，所以佟榆之对于扫墓完全没有概念，不知有没有什么讲究，应该买哪些东西。

    站在酒店楼想了想，他转去隔的小超市，学着电视里看来的样，买了一摞烧给死人的黄纸。又去路店买了一把黄白相间的。

    黄纸成捆卖，重，也买大了，把他两只手占的满满当当。

    拦租车费劲的后备箱，他跟司机报陵园的位置，坐在后排低搓掌心的勒痕，突然回忆起佟榆之去世后独居的那两年，那挥之不去的孤独。

    在陵园门登了记，他照记忆的位置，朝园里最偏僻的角落走。

    这是整个陵园最便宜的一块区域。

    一块块墓石在空阔的寂静伫立着，有些很净，有些浮满了灰尘。

    佟榆之的墓属于后者。

    他的照片已经在近三年的风日晒完全褪，只剩一个模糊的廓。

    佟锡林掏纸巾净，将黄纸和摆在前面，轻轻蹲了来，望着这张泛白的照片发愣。

    他应该是思念的才对。

    应该想哭。

    至少应该难过。

    可他心里什么绪都没有，掏手机翻朋友圈里那幅画，他对着佟榆之的照片看，心只是说不上滋味的坠。

    佟锡林真的不是个傻。

    知孔迹的取向时，他就隐约猜到了他和佟榆之的关系。

    曾经的关系。

    只是不想往了去琢磨。

    “像吗。”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将孔迹的画对准墓石上佟榆之的照片，轻声问。也不知问的是像佟榆之，还是像自己。

    佟榆之当然不会说话，完全褪的照片上连绪都不会有。

    一如过去的十六年，对待他这个儿的态度。

    佟锡林以前不明白佟榆之到底不他，毕竟也没有多余的爸爸可对比。

    现在仔细想一想，佟榆之对他或许只是尽到了抚养的责任，毫无多余的父可言。

    还自私的。

    周琦的微信消息打断了佟锡林的胡思想，问他人呢，一睁独守空房了。

    佟锡林站起，也不想继续在这呆，边给他打字边往外走，字还没打完，一双熟的靴现在余光里。

    孔迹穿着一件黑大衣停在他面前，抬手了他的发。

    “你怎么……”佟锡林打字的动作直接愣住，到不可思议。

    “看过你爸了？”孔迹反问他。

    佟锡林，把手机收起来。

    孔迹没跟他解释，越过佟锡林走到佟榆之的墓前，微微弯腰，从兜里拿了两颗巧克力，搁在黄纸上。

    看了墓石上那张只剩光影廓的照片，他伸拇指轻轻一抹，然后转回来揽住佟锡林。

    “看完了就走吧。”

    佟锡林没动，定定地站在原地，盯着那两颗巧克力。

    瑞士莲。

    家里总有，孔迹会买很多放在冰箱里，但偶尔才想起吃一颗。

    “我爸不喜吃甜的。”他猛地抬，也不眨地盯着孔迹，笃定地告诉他。

    佟榆之活着的时候从来不主动往家买甜，佟锡林很小的时候，有时候他会给佟锡林买那最简单的糕，或者果冻和其他劣质廉价的糖果。

    从来不买巧克力。

    等佟锡林一大，到了对零没有好奇和向往的年龄，家里就连零嘴儿也几乎没现过了。

    孔迹跟他对视，修的黑领衣贴着脖颈，将优越的五官衬托得更加分明，瞳孔黑得发沉。

    “你呢。”他向上拉了拉佟锡林的围巾，刮一佟锡林的鼻梁。

    像刚才轻轻抹过照片一样。

    佟锡林张张嘴，他没告诉过孔迹自己不吃甜的，这会儿想说“我也不喜”，那个“也”字却挤在咙，怎么也说不来。

    憋了半天，他抬手将围巾拉来，自己完整的五官，闷闷地说：“我还好。”

    孔迹如他所想的了然神，从大衣袋里又拿一颗，放佟锡林手里，抬起率先往陵园外走。

    佟锡林最后回看一佟榆之的墓，跟在孔迹后，拆开巧克力送嘴里。

    太甜了。

    他咬开里面的心，过分甜腻的味糊满整个腔。

    甜过了，几乎让他反而觉到酸涩。

    一直到走陵园，来到车龙的路，佟锡林咽满嘴的巧克力，又喊孔迹：“叔叔。”

    “嗯？”孔迹回过。

    “你是来看我爸，还是找我？”佟锡林问。

    孔迹腰，站在这座小镇的街，浑散发着格格不的气场。

    在佟锡林的注视沉默片刻，他标志漫不经心的笑容，弧度很浅地弯了睛：“当然是找你。”

    他伸手过来，重新将佟锡林的围巾拉上去。

    “天冷，好。”

    第8章

    酒店不供早，周琦和佟锡林约着在街对面的早餐店见。

    他先了份面，昏涨脑地吃了两，一抬，看见跟在佟锡林后走来的孔迹，一面从嘴里回到碗里。

    佟锡林被恶心一，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