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引 - 第五章 chu猎

    猎角声甫歇，沉如霜已纵奔，霜影四蹄如飞，踏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朝雾，掠密林之。

    在她后不远，一骑随而至，灰蓝骑装随风猎动，正是顾行舟。与沉如霜不同，他的速略慢半拍，始终与她保持着三步之距，不远不近，既不妨她行动，也能及时援手。

    沉如霜轻俯势，任清风划过脸颊。晨光从林间穿透，一缕一缕落在她飞扬的发尾与猎衣之上。蹄踏霜如鼓，万寂静，只剩风声、心与奔驰的节奏。

    那一瞬，她竟不自觉笑了来。

    那里天地阔、风雪漫漫，林路远，她曾在皑皑雪野独自追踪雪狐至夜沉沉。

    与其说如今的狩猎让她兴奋，不如说，是让她重回那段真正自在的时光。

    离开京城的牵制，离开规矩与人，只有山野与她，只有弓弦与箭羽。

    这片林间，无需端庄、无需思量，无需权衡利弊。

    比起意弓弦，她更意的，是这能简单自己的时刻。

    她嘴角扬起，转一笑，月白猎衣翻飞如风白羽，语气带着调与几分轻俏的挑衅：「行舟哥哥，这样跟着我，不怕被人说你护得太了？」

    顾行舟淡：「狩猎非儿戏，不谨慎就会受伤。你母亲吩咐过，要我护你周全。」

    她噘轻哼：「不就是你自己放心不。」

    他不语，只静静看了她一，目光意未明。

    沉如霜心微，乾脆转开话题：「前方是东南林涧，有源，兽踪密集。我们先去那儿看看？」

    顾行舟，利落地弓箭：「我走右侧，你居左，遇动静立即示警。」

    两骑分开，如双翼齐飞，穿梭于树影与雾气之。林间静謐，偶有兽鸣鸟起，两人皆不言语，只以目光与手势。顾行舟冷静沉稳，目光如炬；沉如霜灵巧如猫，动作迅捷，透着说不清的兴奋与飞扬。

    不久，他们便成功猎一隻山鹿与两隻林狐，合默契得几乎不像一回协同猎。

    ——其实，这并非他们第一次并肩猎。

    许多年前的北境，风雪还未尽褪，林间霜枝丛生。那时沉如霜尚年幼，才八岁，见着什么都新鲜。她缠着母亲说想去看看「真正的雪狐」，最后还是顾行舟带她偷偷营。

    那时他才十四岁，少年影已现军姿，弓背而行，神淡漠透着稳重。她躲在他斗篷里骑小，雀跃得很，而他只是微垂，低声叮嘱她不要跑，风里语气听来竟有几分宽容。

    她记得当时看见一隻灰兔，张得手抖，却怎样也拉不动弓，结果箭还未，兔却似被无形牵引般程。她开心得不得了，还逢人炫耀自己了第一箭。

    直到后来才知，是顾行舟在不远悄悄动手，将那兔驱了过来。

    如今再林间，雾靄轻浮，落叶纷飞。她与他并骑同行，分路应对，不再是昔日需人牵引的稚，也无需藏在谁的斗篷之。

    她垂眸一笑，心底轻轻地想：时光过去，终于能与他并肩，而非被他护在怀里。

    沉如霜策奔至一坡，见顾行舟也已收弓靠近，便从鞍上翻跃，捧起了几。她抹去额角细汗，望着地上几隻已绑好的猎，眸光闪动。

    「行舟哥哥，既然我们一同猎，不如来场比试如何？」

    顾行舟微挑眉梢：「比什么？」

    「比谁猎得多，猎得准。这片林往西有鹿，往北是林狐丛。一炷香后在北边小溪会合，看谁收穫多，如何？」

    他沉片刻，：「你若输了，怎么办？」

    她敛起笑意，想了想，认真：「我若输了，今日回营后就帮你磨箭三十支。」

    「好。」他底一闪，「那你若赢了？」

    她神转动，笑得像一隻偷吃糖的小狐狸：「你得讲三个你以前的糗事，不能抵赖。」

    顾行舟闻言轻笑，终是頷首：「好。一炷香，不许逾时。」

    两人相视一，几乎同时翻上，疾驰而去，霜叶翻飞，猎意渐盛。

    沉如霜刚转向鹿，忽听后顾行舟唤：「如霜——」

    她勒回，发被风扬起，闪着竞赛前的亮光：「怎么？」

    顾行舟坐在上，一手握弓，语气淡淡却多了几分低沉慎重：「别离鹿太远。那片丛东南角有坡坎，地形险，你别靠近。」

    她微怔，随即笑了，抬手了个戏謔军礼：「得令，顾副将！」

    说罢，她便一夹腹，化作一抹月白，掠向林间。

    顾行舟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节轻扣弓弦，间似有一声叹息，被风卷走。